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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寶坤的案子結在秋末。
三冊暗賬驗明入檔，鐵門後的死契原件也被方推官親手取出。孫師爺在南邊被林知微的人截住，押回縣衙後連審三日，將劉寶坤這些年乾的事一樁樁交代了。
吳縣令回城那日，暗賬已經擺上了公堂。
他坐在堂上看了半個時辰，什麼都沒說，提筆簽了結案文書。
劉寶坤被押入大牢那天，城裡的糧價已經回落。五家糧商換了掌櫃，鋪麵由官府派人盯著，百姓照常買糧，再沒人鬨過。
鐘梓蘭的粥鋪照舊開門。
入冬後，周雲笙的肩傷總算收了口。孟大夫來複診時翻了翻傷處，罵了句“算你命硬”，便收了藥箱走人。
周雲笙坐在桌前活動左臂，抬到一半便咧了嘴。
“還疼？”紅煙端著藥碗進來。
“不疼，就是僵了。”
“僵了還齜牙咧嘴的。”紅煙把碗往桌上一擱。“喝完我收碗，別又給我倒花盆裡，那盆月季已經死了兩棵了。”
周雲笙端起碗，看了看黑得發亮的藥汁，仰頭灌了。
碗底朝紅煙一亮。
紅煙滿意地收了碗出去。
鐘梓蘭進來時，周雲笙正從枕下抽出那份陳情書。紙角已經磨起了毛邊，上頭的字卻一個沒改。
“學政衙門的事，林公子來信了。”
鐘梓蘭在桌邊坐下，將一封信推過去。
周雲笙展開看了兩遍。劉寶坤入獄後，他派去學政告狀的人也被追回來了。保書和身家清白狀沒有被動過，功名無礙。
他把信折好，手擱在桌麵上，沒有說話。
鐘梓蘭看著他。
“高興麼？”
“高興。”他答得很輕。
“那你笑一個。”
周雲笙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鐘梓蘭也沒逼他。她把陳情書從他手裡抽走，撕成兩半，丟進廢紙簍。
“用不上了。”
周雲笙看著紙簍裡那兩截紙，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鄉試在明年二月。”
鐘梓蘭正在收拾桌上的藥瓶。“嗯。”
“我想去考。”
“那就去。”
周雲笙抬頭看她。
“你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你又不是去送死。”
鐘梓蘭把藥瓶碼好，轉身出了偏間。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肩養好了再練字，急不得。”
門關上了。周雲笙坐在桌前，右手握了握拳，手心裡全是汗。
冬去春來，鋪子裡的日子平淡下來。
周雲笙每日練字兩個時辰，紅煙替他磨墨，李氏的大兒子蹲在旁邊看。那孩子認了幾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周雲笙也不嫌煩，一筆一畫地教。
鐘梓蘭有時從前頭忙完回來，站在門口看他們一大一小伏在桌前的背影。
她沒有進去。
二月初三，周雲笙動身去府城。
臨行前一晚，他在灶房坐到很晚。鐘梓蘭收完賬出來，見他還杵在那兒。
“明早天不亮就要走，你不睡？”
周雲笙手裡攥著一隻包袱角，翻來覆去地搓。
“鋪子裡的事你一個人忙得過來麼？”
“我一個人忙了好幾個月，缺你這幾天？”
周雲笙沒接話。
鐘梓蘭從櫃台下摸出一包乾糧，塞進他的包袱。
“路上吃，別省著。”
又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裡頭是碎銀和銅錢。
“住店別挑最便宜的，你肩傷剛好，睡硬板床又得裂。”
周雲笙接過荷包，指尖碰到她的手。
兩人都頓了一下。
鐘梓蘭先收回手。
“考完早些回來，鋪子裡賬亂了沒人理。”
周雲笙攥緊荷包，喉頭動了動。
“等我回來。”
他說完便轉身進了偏間，門帶得很輕。
鐘梓蘭站在灶房裡，過了好一陣才去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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