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侍妾入夜後，蕭景珩果然又將她留在了書房。
案上堆著未批完的摺子。
薑綰照舊跪坐在一旁，替他研墨。
她今日比往日安靜。
蕭景珩很快察覺到了。
他擡眼看她。
“怎麼不說話？”
薑綰手中墨條一頓，隨即低聲道：“奴婢怕擾了殿下。”
“從前倒沒見你這麼怕。”
薑綰垂著眼，沒有應聲。
蕭景珩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眸色微微一凝。
燭火下，薑綰眼眶泛紅。
她像是受了委屈，卻又不敢說。
眼中含著水光，偏偏唇邊還強撐著一點溫順的笑。
這一眼，與前幾日不同。
蕭景珩一直知道她怕他，可除了那之外，她心裡好像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可此刻，那層冷冰冰的殼彷彿裂開了一道縫。
露出裡麵柔軟、脆弱、又惹人憐惜的一麵。
蕭景珩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
“哭過？”
薑綰睫毛輕顫。
“沒有。”
“撒謊。”
薑綰眼中的水光晃了一下，像是終於忍不住，卻又強行壓回去。
“奴婢不敢。”
蕭景珩望著她，語氣低了些。
“又是不敢。”
薑綰輕輕咬住唇。
這個動作很輕，卻恰到好處地落在蕭景珩眼裡。
他眸色一點點暗下去。
“到底怎麼了？”
薑綰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今日有人問奴婢，究竟算什麼。”
蕭景珩眉梢微動。
“誰問的？”
“沒有誰。”薑綰立刻垂下眼，“是奴婢自己多心。”
她越這樣說，越像是受了委屈。
蕭景珩果然沒有再追問是誰。
他隻是看著她。
薑綰知道，他在等她繼續說。
於是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奴婢知道自己出身低微，能伺候殿下，已是天大的福分。奴婢不敢奢求什麼。”
蕭景珩沒有說話。
薑綰擡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水光瀲灧，委屈裡又藏著一點不敢言說的依戀。
“可是殿下，奴婢有時候也會怕。”
“怕什麼？”
薑綰指尖輕輕攥住衣袖。
“怕自己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審視，又像在欣賞。
薑綰知道，這種話不能說得太直白。
不能問他要。
越問，越顯得貪婪。
她要讓他覺得，這不是她想攀附，而是她太無助，太柔弱，太需要他給她一個安身之處。
她緩緩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點輕顫。
“殿下待奴婢好，奴婢心裡都知道。隻是奴婢太笨，不知該如何自處。”
“白日裡，奴婢是書房伺候筆墨的丫鬟。”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像是羞於啟齒。
“夜裡……奴婢又承蒙殿下憐惜。”
“可若旁人問起，奴婢卻連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蕭景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想要名分？”
薑綰身體一僵，立刻跪下。
“奴婢不敢！”
她俯身很低，像是嚇壞了。
“奴婢絕無妄求之意。殿下若覺得奴婢逾矩，奴婢願受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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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沒有讓她起來。
他隻是坐回書案後，淡淡道：“擡頭。”
薑綰慢慢擡頭。
她眼尾仍舊泛紅，眼中含著淚，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像一隻知道自己犯了錯，卻還想討主人憐惜的小獸。
蕭景珩眼底的興緻更深了些。
他今日格外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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