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國師薑綰到底沒能再見到那個瞎眼算命人。
失了孩子後，她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眼尾總帶著一點病後的紅。
她從前美得鮮活，像枝頭將開的花，如今卻像被風雨摧折過，柔弱得彷彿一碰便碎。
蕭景珩開始讓人從宮裡送來上好的血參、玉髓膏、雪蓮丸。
開始在夜裡坐在她床邊，低聲問她還疼不疼。
薑綰每次都垂著眼，溫順地說：“不疼了。”
其實疼。
小腹疼，骨頭疼，心口也疼。
可她最疼的不是那個尚未成形的孩子。
而是她錯過的那一線機緣。
三日之約過去後，薑綰用了許多辦法出府。
可算命攤沒了。
土地廟還在。
街市還在。
可那一線仙緣，就像被命運收了回去。
薑綰終於明白，瞎眼老頭那句“憑你沒得選”是什麼意思。
她確實沒得選。
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沒有人會站在原地等她。
機緣不會。
命也不會。
……
入秋後，薑綰的身體越來越差。
起初隻是畏寒。
後來是夜裡盜汗，食欲不振，偶爾還會心口發悶。
太醫換了三次藥方，卻始終不見好。
聽雪院裡日日燉著補品。
血參雞湯，鹿茸葯膳，雪蓮羹，玉髓露。
蕭景珩幾乎把能尋來的好東西都送到了她麵前。
可薑綰的臉色還是一日日白下去。
青杏私下紅著眼說：“姑娘，再這樣下去怎麼成呢？殿下已經為了您的身子發了好幾次火，連太醫院的人都跪了一地。”
薑綰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隻暖爐，神情很淡。
“發火有什麼用。”
青杏一怔。
薑綰垂眸看著爐中暗紅的炭火，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該好的，不用發火也會好。”
“不該好的，殺了太醫也沒用。”
青杏不敢接話。
薑綰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何不好。
小產是一層。
藥石難醫是一層。
可更深的，是她心裡那根弦綳得太緊了。
她日日想著修仙，想著謝清凰，想著歸元宗，想著那一劍，想著那個錯過的算命攤。
她被困在錦衣玉食裡，卻像被慢慢放進一隻精美的甕中。
外人都說她好命。
得太子寵愛，失了孩子後仍不曾失寵，反倒叫太子更憐惜。
可隻有薑綰知道，這份寵愛救不了她。
若一年後謝清凰入府，她依舊沒有修為，依舊沒有逃路，依舊隻是太子身邊一個病弱侍妾。
那她這一世，仍舊會死。
死法或許不同。
結局卻不會變。
這一日傍晚，蕭景珩來聽雪院時，薑綰正坐在窗下看書。
那是一本遊記。
寫的是山川河流、異人傳聞。
其中有一頁提到北地雪山，有道人乘鶴而去，三日不歸，歸時白髮轉黑，形貌如少年。
從前薑綰看這種話，隻會覺得是凡人附會。
如今她卻逐字逐句地讀，恨不能從這些真假難辨的傳聞裡，抓出一條通往修真界的線。
蕭景珩走近時，她竟沒有察覺。
直到男人伸手抽走她手中的書。
薑綰擡頭。
“殿下。”
蕭景珩翻了一眼書頁，眉頭微皺。
“又看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
薑綰垂眸。
“閑著無事，隨便看看。”
“太醫說你思慮過重。”蕭景珩在她身旁坐下，“這些東西，看多了無益。”
薑綰溫順道：“妾知道了。”
她答得太快，也太乖。
蕭景珩反倒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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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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