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遇機緣三日後，薑綰隨蕭景珩入宮。
宮宴設在承華殿。
殿中燈火輝煌，金柱高聳。
薑綰坐在蕭景珩身側稍後的位置。
她知道，許多人都在看她。
太子破例帶侍妾入宮，本就惹眼。
更何況她生得那樣一張臉。
病後蒼白，眉眼清艷，身上披著一件月白綉銀紋的披風，像一枝從雪裡折下的花。
那些目光裡，有打量，有輕蔑，有嫉妒，也有看熱鬧的興味。
薑綰全都當作不知。
她隻安靜垂著眼，偶爾替蕭景珩斟酒。
蕭景珩側眸看她，低聲道：“不舒服？”
薑綰輕輕搖頭。
“沒有。”
“臉色不好。”
“殿中有些悶。”
蕭景珩將一盞溫茶推到她麵前。
“少喝酒。”
薑綰看著那盞茶，輕聲道：“妾本來也不能喝。”
蕭景珩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
甚至在旁人敬酒時，也會下意識替薑綰擋去幾分窺探。
旁人看在眼裡，便更明白這位薑侍妾如今受寵。
薑綰卻沒有心思理會這些。
她在等國師。
宮宴過半，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而恭敬的聲音。
“國師到——”
殿中樂聲驟然一緩。
眾人齊齊朝殿門望去。
薑綰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
殿門外，夜色如墨。
一道白色身影踏著月光緩緩而入。
那人穿著一襲雪白道袍，衣擺不染塵埃，銀冠束髮，腰間垂著一枚青玉佩。
他看起來很年輕。
至多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眉目清冷，膚色如玉，眼尾一點淺淡硃痣，平白添了幾分近妖的艷色。
可他身上並無凡俗美人的輕浮。
他太靜了。
靜得像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雪。
又像深潭之中倒映的一輪冷月。
殿中燈火明亮，可他走進來時，薑綰卻覺得那些光彷彿都暗了幾分。
這便是國師？
這便是那個據說已經活過一代又一代王朝，卻仍舊容顏不老的國師？
薑綰怔怔看著他，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前世她若見到這樣的人，或許隻會覺得國師生得好，氣度非凡。
可如今她知道，這不是凡人該有的氣息。
他明明長著凡人的模樣。
有眉眼，有呼吸，有影子。
可薑綰卻覺得，他與這滿殿凡俗格格不入。
像一滴天上落下的水，暫時落進了塵泥裡。
皇帝親自起身相迎。
“國師。”
國師微微頷首。
“陛下。”
他的聲音也很淡。
不高，不重，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殿中眾人紛紛行禮。
薑綰隨著蕭景珩一同起身，垂眸斂目。
可她能感覺到，國師的腳步正從殿中央緩緩經過。
離她越來越近。
她心口跳得更厲害。
蕭景珩似乎察覺了她的不安，微微側身，低聲道：“別怕。”
薑綰沒有看他。
她壓低聲音問：“殿下今日帶妾入宮，當真是為了讓國師替妾看身子？”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語氣輕緩。
“嗯。”
他頓了頓，又道：“你的身子一直不好，太醫束手無策。孤想著，國師或許有法子。”
薑綰掌心微微出汗。
法子。
國師若真有法子，會是什麼？
丹藥？
靈力？
還是修士才懂的調養之術？
若他替她診脈，會不會像那個瞎眼老頭一樣，看見她身上不屬於這一世的痕跡？
薑綰想得太多，呼吸一時有些亂。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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