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綰聽得頭皮發麻。
陸清衡說那句話的時候，神情實在太平靜。
平靜到不像是在說挖人靈根，倒像是在問她今晚想吃什麼點心。
她原本該順勢再問幾句。
問他從哪裡挖，怎麼挖，又打算挖誰的。
可陸清衡望著她的眼神太安靜了。
那安靜底下藏著一點讓人不寒而慄的認真。
薑綰忽然不想聽下去了。
她垂下眼，往前靠了靠，輕輕蹭進他懷裡。
陸清衡身上還帶著藥味，胸口包紮過的地方微微發硬。
薑綰沒壓到他的傷，隻虛虛倚著他，手指卻勾住了他的衣襟。
“你真好。”
她聲音軟得像撒嬌。
輕輕一句，便把方才那個危險的話題帶了過去。
陸清衡低頭看她。
她靠在他懷裡，睫毛垂著，半張臉埋進他的衣襟裡，像是真的全心依賴著他。
陸清衡沉默片刻，擡手落在她後背。
那隻手原本隻是輕輕搭著。
過了一會兒，卻慢慢收緊。
……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仍如從前一樣相處。
陸清衡養傷，薑綰陪著他。
轉眼便到了陸清衡離開前一夜。
翌日，仙門便會派人前來臨仙城，將所有通過測靈的人接入宗門。
薑綰知道，今晚不能再拖。
若等陸清衡入了仙門，她再想接近他，便要比現在難上許多。
傍晚時，她讓小二送了酒菜上樓。
酒是桂花釀。
不烈，入口甜，後勁卻慢。
她是這樣想的。
陸清衡性子清冷，又太敏銳，清醒時未必肯輕易越界。
若酒意上來，許多事便能順理成章。
薑綰把酒壺推過去，笑道：“明日你就要入仙門了，今晚總該陪我喝一杯吧？”
陸清衡看著她，
“你想喝麼？”
“嗯。”
薑綰托著腮，眼睛彎彎。
“想和你喝。”
陸清衡便倒了兩杯。
薑綰端起一杯，指尖輕輕摩挲過杯沿，忽然道：
“陸清衡，我們喝交杯酒吧。”
房中一靜。
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陸清衡擡眸看她。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眼尾不揚，清冷端正。
平日裡看人時總帶著些疏離，像遠山積雪，讓人不敢貿然靠近。
此刻那雙眼卻深了些。
薑綰見他不說話，有些頭皮發麻，
“若你不願，就算了。”
她剛要放下杯子，陸清衡卻開口道：“你可知交杯酒代表著什麼？”
薑綰一怔。
陸清衡看著她，聲音很輕。
“喝了交杯酒，便是夫妻。”
薑綰沒料到他會這樣認真。
她唇邊的笑意停了一瞬，還沒想好怎麼答，陸清衡已經拿起另一杯酒，繞過了她的手臂。
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衣袖貼著衣袖。
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點清脆聲響。
陸清衡望著她，將杯中酒飲盡。
薑綰看著他喉結微微滾動，忽然覺得這杯酒還沒入口，便已經先燒到了心口。
她也跟著喝下那杯酒。
桂花的甜香在唇齒間散開。
她放下酒杯，像終於回過神來，輕輕笑了。
“我當然想好了。”
她起身，走到陸清衡身邊，順勢坐到他腿上。
陸清衡身體微僵。
薑綰卻像沒察覺，擡手摟住他的脖頸。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色衣裙，腰身被細帶輕輕束著。
因喝了酒，臉頰浮著一點薄紅，眼尾也像被酒意染濕，柔柔地勾著人。
她離他極近。
近到陸清衡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不知是桂花釀，還是她發間沾來的脂粉味。
“陸清衡。”
薑綰低聲喚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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