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浮世書【太淵】（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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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塔。
許南意坐在塔的最高層，身側是忘川河蜿蜒流淌的灰白色河水，河麵上泛著細碎的幽光。
她望著遠處那片金色的天幕，那層金光像一麵巨大的盾牌橫亙在天際線上，把整個太淵界攏在底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巫祈月：“找到了嗎？”
巫祈月搖了搖頭，指尖還懸在卦盤上方，十幾根玉簽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詭仙的灰霧過於濃重時，會有遮蔽天機的效果。我很難占卜到沈西洲的蹤跡……”
許南意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逆鱗。
百年了，她找了百年，幾乎找不到對方的蹤跡，連一絲氣息都難以捕捉到。
每次出現一點點端倪，等她趕到的時候早已人去樓空。
她攥了攥那片逆鱗，指腹摩挲過鱗片邊緣：“……小洲，你到底在哪裡。”
遠方忽然一陣巨響。
北方天際那道金色的天幕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人從內部點燃了一盞巨大的燈，金光暴漲鋪滿了半邊天空。
許南意和巫祈月同時抬頭。
巫祈月眉心一擰：“這是……詭仙要開始第二次大規模進攻了嗎？”
許南意站起來，“無論他們進攻多少次，我們都守得住太淵界。”
她話音未落，巫祈月指尖那十幾根玉簽忽然齊齊一震，像被什麼力量牽引了一樣朝著同一個方向偏轉過去，然後開始瘋狂旋轉，越轉越快，最後猛地頓住。
玉簽全部懸停在了一個固定的角度上，簽尖指向正北方。
巫祈月十指翻飛結印，占卜之力灌入其中，玉簽之間緩緩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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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看過去，隻勾勒出一道朦朦朧朧的輪廓。
披著暗色鬥篷的人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野上，鬥篷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瘦削的下頜和幾縷銀白色的發絲。
畫麵隻維持了短短幾息便消散了。
可許南意看清了。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血脈至親……
許南意看清了，因為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血脈至親。
巫祈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許南意已經不在塔頂了。
原地隻剩一縷正在消散的幽藍色微光。
巫祈月看著那道消散的光，這一次卻沒有阻攔，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向巫神祈求。
求祂保佑她的陛下，平平安安地回來。
已經淪陷的無儘妖域。
這片曾經草木蔥蘢的土地如今隻剩下漫天黃沙。
土地龜裂，寸草不生，偶爾能看見一兩截枯死的樹乾斜插在沙地裡，和一具具被風乾了的骨架。
天地之間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沈西洲走在荒蕪的大地上，黑袍被風灌滿，獵獵翻飛，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沙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走得很慢，像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停在哪裡。
沈西洲忽然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蒼白皮膚下的血液流速快了幾分。
他偏過了頭。
許南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黑金色的帝王袍服被狂風吹得獵獵翻飛，墨發在風中飛揚，那雙紅寶石色的瞳孔裡翻湧著百年不曾見過的情緒。
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眼底的悲傷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漫上來，幾乎要溢出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洲……”
沈西洲空洞無神的瞳孔裡，忽然多了一抹極淡的光澤，他看著她，又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看一個已經不屬於他的人。
他低下頭，把鬥篷攏緊了些，聲音沙啞而冷淡：“……你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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