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浮世書【太淵】（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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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南意跟在他身後邁過門檻，目光從廊柱上剝落的漆痕掠過。
穿過前廳，轉過側麵回廊，魔宮大門一拐進去就看見了一片花壇。
紅色的鳳尾蘭在沙土中搖曳著，花瓣在風裡微微顫動，像一片凝固的火焰。
沈西洲走過去蹲下，指尖撫過最靠近他的那朵花：“這叫鳳尾蘭。是娘親生前最喜歡的花。以前我以為這些花都是娘親種的，後來才知道……在娘親來之前，這片花壇就已經在了。”
許南意向前一步，也伸手去碰那片花瓣。
指尖剛觸到那一朵，花瓣就像灰燼一樣散了。
旁邊的花一朵接一朵地跟著消散，化作紅色的塵霧飄散在風裡，整片花壇在她麵前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
許南意不知所措的縮回手：“我……”
“阿姐不要傷心。這些花是我用幻術凝化的。真正的鳳尾蘭周期很短，隻能活九個月，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我就把它們用幻術凝化成永遠不會凋零的樣子。”
許南意這才鬆了口氣，攥著的指尖慢慢鬆開。
沈西洲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
許南意想要抽回來，因為功德之力灼傷他的皮膚，正冒著一縷縷白煙，鮮血順著他攥緊的指縫往下滴：“沈西洲，你這是做什麼……快鬆手！”
“沒事。”他攥得更緊了一點，聲音很輕。
“阿姐，你知道嗎？這裡還有阿娘給你布置的房間。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沒有等她回答，拉著她就往二樓走。
血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記。
沈西洲推開二樓走廊儘頭的一扇門。
屋子裡很乾淨，明顯被人精心打理過。
正中央擺著一張大搖籃，左右各放著一張小搖籃，嬰兒床的帷幔是淡金色的，像一片被月光染過的雲。
沈西洲拉著她的手走進去：“那張最大的搖籃是原本給我們倆一起用的。娘親說的，我還在她肚子裡的時候她就讓人做了，後來……阿姐你不見了，我一個人睡在裡麵，怎麼翻都嫌空。”
他鬆開她的手，走到左邊那張小搖籃旁邊，掌心覆在邊沿上，“後來我長大了一些，我和爹爹偷偷做了兩張搖籃，一張是給我的，一張是留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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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南意低頭看去。
右邊那張小搖籃裡麵疊著一床小被子，金紅色拚接的布料，上麵繡著鳳凰紋樣。
針腳細密，鳳凰的尾羽一根一根都用金線勾了邊，像是花了很多心思才做出來的。
沈西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時候我很恨阿爹。我不知道他和娘親在演戲，我以為他冷漠、無情……”
“可我又常常在晚上看到他一個人蹲坐在魔宮的台階上，就著月光繡這床被子。他是魔尊啊……手上拿慣了刀的手，捏著一根繡花針，一針一針地縫，縫了整整三個月。”
許南意伸手觸碰那床被子上繡的鳳凰。
針腳結實而平整，尾羽的弧度被反複描過多次，像是那個繡它的人怕她不喜歡，一遍又一遍地改了又拆、拆了又縫。
一滴眼淚忽然從她眼眶裡滑落，啪嗒一聲落在被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沈西洲站在她身側，看著她落淚的側臉。
他想，如果那時阿姐還在的話，他們的童年應該會很漫長。
他們會一起長大，一起學法術，一起在魔宮的院子裡打架、爬樹、闖禍。
幸福如果有一個模樣的話，應該就是那樣。
他們住過最貴的房子、流過相同的血，是任何物質都無法代替的親人。
父母半生恩，姐弟一世情，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就是手足。
接下來的三天，姐弟二人就住在了這裡。
沈西洲憑著記憶，學著娘親生前的做法給姐姐做飯吃。
他做的飯菜手藝生疏，鹹了一頓淡了一頓，許南意沒有挑剔，每頓都吃得乾乾淨淨。
他們把整個魔宮走了個遍，每一道回廊、每一個拐角、每一間空置多年的屋子，沈西洲都記得住與爹娘有關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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