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悄無聲息地把她從壽仙宮帶出來，用了木偶替她留在那裡，那木偶與她別無二緻，足以騙過所有人。
那麼如果他不放她回去，她是不是也沒有任何辦法？
她忽然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眼前的少年背對著她站在山徑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輪廓，明明還是那張帶著少年氣的臉，卻讓她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畏懼。
就在她怔愣的當口，哪吒已經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折返了回來，俯下身，湊近她耳側，嗓音懶散問：“姐姐在想什麼？”
蘇妲己身體一僵，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她穩住心神，別過臉去：“沒什麼，沒想什麼。”
哪吒沒有退開，他就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勢，目光落在她側過的臉廓上，過了兩息，他忽然笑了一聲，意味深長道：“姐姐是不是在想他？”
蘇妲己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推開了他。她擡起頭來，語氣帶著被冒犯後的不悅：“我想誰是我的事，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倒是先怔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好像沖了些。
哪吒沒有生氣。他甚至歪了歪頭，那動作帶著一點孩童般的天真，可配上他此刻略帶鋒芒的眼神，卻讓人有些不寒而慄：“姐姐說得對。想誰是你的自由。”
他頓了頓，又彎起嘴角補了一句：“不過姐姐現在人在我身邊，想誰都無所謂。”
蘇妲己沉默了兩秒，把圍帽戴正，白紗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微微抿著的唇：“你不是說去趕廟會嗎？還不走？”
哪吒沒有再追問，轉身重新引路。他步子比方才放慢了些，像是刻意在等她。
山徑曲折蜿蜒，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人聲便漸漸從前方傳了過來。
蘇妲己擡起頭，透過白紗望見山腳下那片連綿的屋舍與攢動的人頭，心底的不安被眼前熱鬧的景象壓下去了一些。
廟會果然熱鬧得很，長街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
蘇妲己的步子漸漸輕快了起來。她穿梭在人群裡，時不時在某個攤子前停下來看一看。
哪吒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她蹲在一個賣糖畫的老頭兒麵前，看那老人在鐵闆上澆出一尾活靈活現的鯉魚。她看得入神，圍帽的白紗被她撩起來掛在帽簷上，露出一雙漂亮的眼。
“好看嗎？”哪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側，彎腰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鐵闆上的糖畫，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蘇妲己目光仍在那尾糖鯉魚上，隨口應道：“好看。”
哪吒安靜了下來。
蘇妲己直起身來的時候，摸了摸袖口，空空蕩蕩的，身上半個銅闆也沒帶。
她的目光在那尾被竹籤挑起來的糖鯉魚上流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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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看見了她那一下短暫的停頓，但什麼也沒說。她繼續往前走，他依然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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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她袖口。蘇妲己回過頭來，一隻捏著糖畫的手越過她肩側，遞到了她麵前。
還是那尾糖鯉魚，竹籤上還係了一根紅繩，像是賣糖畫的老人特意添的討彩頭。
蘇妲己怔住了下。她低頭看了看那尾糖畫，又擡頭看了看他。
哪吒正站在她麵前，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說：“姐姐方才看了很久。”
蘇妲己伸手接過了那尾糖鯉魚，低聲說：“...謝謝。”
哪吒彎起嘴角，往前走了半步，指腹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語氣平常：“前麵還有雜耍，姐姐要不要去看？”
蘇妲己捏著那尾糖畫，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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