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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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玦從太師椅上站起，刀鞘重重落在地上，整座正堂都震了一下。
“金光瑤。”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靴底砸在青磚上，每一下都很重。
“在清河那兩年，你替傷兵端藥，替陣亡的同門收屍，營裡人人誇你勤謹，我信了。”聶明玦停在金光瑤三步之外，“慶功宴上你跪著敬酒，說此生不忘大哥提攜，我信了。你說要為我撫琴調養神魂，我也信了。”
“可結果呢？”
霸下出鞘半寸，直指堂中那人。
“你竟然用詭曲亂我心智，控我神魄，試圖將我煉成一具任你操控的傀儡！”
刀鋒穩穩指著金光瑤，聶明玦握刀的手卻在發-抖。
“我自問沒虧待過你。你在清河無根無基，是我把你提進軍中。射日之後，三尊結義，我磕的是真香，認的是真兄弟。你娘忌日，我讓懷桑張羅過祭禮；金家拿你當刀使，我也曾當著滿座賓客罵過金光善。”
“我原以為，你是被金家逼到這一步的。”
“現在看來，是我瞎了眼。”
堂中靜了下來。
金光瑤盯著那截刀鋒，忽然笑了。
“大哥替我說話，我記得。”他慢慢重複，“黃平津當眾說我娘是妓子，那場宴大哥確實開了口。大哥說的是，‘瑤光院出來的，骨頭確實軟。’”
“滿堂都笑了。大哥，你替我說話，說的是這一句。”
聶明玦的手腕僵住。
“祭禮我也收過，年年都收。”金光瑤往前走了一步，“可大哥記不記得別的？軍功報上去，你壓下來，說查核未明。上司拿軍靴踩我的臉，你去問他的戰功，卻不問我的傷。我說金家踐踏我，你讓我忍一忍，先把差事辦好。”
“大哥隻有在使喚我的時候，才肯聽我說話。”
“放肆！”
聶明玦吼了一聲，刀鞘砸下，青磚裂開。
“我放肆？”金光瑤又上前一步，胸口抵上刀鋒，“大哥，我今日認真問你一句，你到底哪一天，真真正正把我當過人？”
廊下有人倒抽一口氣。
聶懷桑捏著折扇，手背繃緊，扇子始終沒有打開。藍曦臣垂著眼，攥緊了手中的殘譜。
林音抱著玉瓶懸在長案邊，一個字也沒插。
“我從沒看不起你娘的出身。”聶明玦胸口起伏，“我若看不起你，當日就不會收你入營，更不會與你焚香結義！我失望的從來不是你生在哪兒，是你金光瑤親手做下的這些事！”
“你若有冤，就該來找我。軍功被壓，你來找我；上司欺你，你也來找我。我聶明玦處理過多少軍中爛賬，還容不下你這一件委屈？”
“可你選了什麼？你製住我的神智，拿邪曲掏我的魂，要把我變成沒有理智的凶器，替你屠儘滿座之人。”
“大哥！”
金光瑤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找過你！”
“射日之征打完，我渾身是血回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報訊。你那時候在乾什麼？你罵我手段下作，說我認賊作父，說我臟了清河的刀！”
“對，我臟。所有的臟活我都乾了，功勞卻分給了旁人。隻要我出了一點錯，你們就翻出我娘的出身，說娼-妓之子，果然如此。”
他喘了口氣，胸口仍抵著刀鋒。
“大哥，你今天問我為什麼控你的神智。我告訴你，因為我試過守規矩，也試過忍耐。結果就是我被一腳從金麟台踹下來，所有人都站在旁邊看著。既然守規矩沒有用，我便不守了。邪術不問我娘是誰，也不管我配不配姓金！”
堂上無人出聲。
金子軒攥著宗主令，指節發出輕響，到底沒有開口。江澄按著劍柄，喉結動了一下。
聶明玦盯著金光瑤，握刀的手攥緊，又鬆開。
過了許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以為我給過你機會。”
“不，大哥。”金光瑤搖頭，退後半步，理了理素服衣襟，臉上的紅潮逐漸退去，“你隻是讓我認清了，我在你眼裡究竟是什麼人。”
藍曦臣站在光影前，沒有動。
他看了金光瑤許久，才從石階上走下來，停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
“二哥。”金光瑤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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