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天指著左邊的圖，又指了指右邊的圖，皺著眉頭說：“左邊這個側臉的顴骨看起來更高一些，右邊這個臉型更圓。而且左邊這張圖明顯光線好，右邊這張糊得人臉都快成馬賽克了，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馬曉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葉隊，我做過比對的，特徵點的位置。”
“我知道你做過比對。”葉英天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確定，“我的意思是，咱們憑肉眼來看，這兩個人根本沒什麼聯繫，也沒什麼相似。你拿這個去抓人，站得住腳嗎？”
馬曉的手指停在觸控闆上，沒有再動。
他的耳朵尖紅了一片，從側臉能看出他的下頜咬得很緊。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凡一直沒說話。他盯著那兩張截圖看了幾秒，然後看了看馬曉的側臉。
馬曉站在那兒，抱著電腦，肩膀微微縮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詢問過馬曉的情況。
他在局裡待了好幾年、業務能力不錯但從來沒人注意過，是個小透明。
幹活的時候沒人看見他，出了成績也沒人記得他，開會的時候坐在角落，吃飯的時候一個人端著餐盤。
他做出這個比對結果，興沖沖地跑過來彙報，心裡應該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發現。
然後葉英天兩句話，就把他的天大的發現變成了“肉眼看著不像”。
陳凡想起係統給馬曉的評級。
圖偵天賦B級，注意力集中時細節捕捉能力顯著高於常人。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馬曉的眼睛，比普通人看到的更多。別人看不到的細節，他能看到。
別人覺得模糊不清的東西，在他眼裡是清清楚楚的。
葉英天看不到那些特徵點，因為他沒有馬曉的天賦。
但陳凡有係統。
陳凡走到茶台前，彎下腰，湊近屏幕看了幾秒。然後直起身，轉過頭看著葉英天。
“葉隊，小馬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我相信他。”
葉英天愣了一下。
馬曉也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陳凡，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有個東西上下滾了一下，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小馬，這個人，你能確定是同一個嗎？”陳凡問。
馬曉的聲音有些啞，但很堅定。
“能。”
陳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
“葉隊，把這個人查出來。婦幼保健院門口的監控不是拍到了側臉嗎？拿這張圖去人臉識別係統裡跑，再結合那個時間段進出醫院的人員信息，把這個人的身份給我鎖定。”
葉英天沒有再質疑，轉身去打電話了。
辦公室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女警，叫林小冉，是刑偵大隊的內勤，手速極快，打字跟機關槍似的。
她平時話不多，存在感不強，但隻要是查資料找人的活兒，她從來沒掉過鏈子。
葉英天掛了電話跟她說了幾句，她立刻打開了自己的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起來。
馬曉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屏幕，他的手指還搭在觸控闆上。
陳凡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馬，幹得好。”
就四個字。
馬曉的肩膀僵了一下。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陳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後迅速轉回頭，盯著屏幕，眼睛有點紅，不想讓黃局和陳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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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三口縣公安局幹了三年圖偵，三年。
三年裡他看了上萬個小時的監控，眼睛看壞了，配了眼鏡還在看，眼藥水換了一盒又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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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過很多線索，很多最後都被證明是有價值的線索。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他彙報的時候，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說一句“我相信他”。
從來沒有。
葉英天是好隊長，業務能力強，對誰都公平，但從他眼睛裡看人的時候，馬曉知道自己就是個普通的圖偵警員，跟食堂打飯的大姐、門口登記的保安，在葉英天心裡的分量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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