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錚的救贖（一）陳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黃國華擡手製止了。
“別說什麼都是你該做的。該做的你也辛苦了，辛苦了就值得一句辛苦。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該寫報告寫報告，該補材料補材料，後麵的活還多，但最難的已經過去了。”
黃國華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這次他喝了一大口，茶早就涼透了，但這一次他沒有皺眉。
等到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不輕不重的話。
“幹得不錯。”
走廊裡的燈管比辦公室裡的更暗一些，陳凡和葉英天並排走著，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節奏一緻的嗒嗒聲。
葉英天先開口了。
“隊長，如果周敏的丈夫和婆婆對她稍微好一點，稍微關心她一點，哪怕隻是在她小產之後說一句‘你辛苦了’，而不是‘你怎麼又沒保住’，她還會走上這條路嗎？”
陳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了大概七八步，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來，側過頭看了葉英天一眼。
走廊的光線從側麵打在陳凡的臉上，把他的一半臉照得很亮，另一半隱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睛裡的光很冷。
“即使受到再多不公，即使被罵了再多難聽的話，即使被丈夫冷落了再多年，殺人就是殺人了。”
葉英天張了張嘴，陳凡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何小娟沒有得罪過她。李秀梅沒有得罪過她。方敏更沒有得罪過她。
何小娟肚子裡那個男嬰，被人從母親身體裡取出來，包上保鮮膜扔進冰箱，在黑暗裡待了兩個星期，最後被塞進黑色塑料袋扔進垃圾堆。
李秀梅肚子裡那個女嬰，被人從母親身體裡取出來，抱到橋上扔進了河裡，河水那麼涼，她的皮膚那麼薄。這兩個嬰兒，他們做錯了什麼？”
葉英天沉默了。
陳凡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葉英天跟在後麵，嗒嗒聲重新響起來，但這次節奏不一樣了。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一個年輕警員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籲籲的，步子又大又急，皮鞋在地磚上滑了一下，差點摔了。
“陳隊！陳隊！”
陳凡停下來，看著跑過來的楊洋。
楊洋喘了兩口氣，手指著大門口的方向。
“有個中年男人來找您，說是您讓他來的。姓李，穿著保安服，他說他叫李錚。”
陳凡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葉英天很少見到的表情。
那個表情隻持續了不到一秒鐘，但葉英天捕捉到了。
“我的專屬談判專家到了。”陳凡說完這句話，大步走向門口，步子比他平時快了很多。
葉英天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楊洋。楊洋也是一臉懵，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葉英天跟在後麵走過去。
他想起在天台上的時候，陳凡執意讓那個保安上去談判，葉英天當時覺得陳凡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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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醫院的保安，沒有任何談判經驗，沒有任何心理學的訓練，讓他上去跟一個站在天台邊緣的精神病人說話，這跟讓一個廚子上手術台有什麼區別。
但那個保安把周敏勸下來了，隻用了幾句話，就把一條命從十二樓的天台邊緣拉了回來。
葉英天不知道陳凡是怎麼知道那個保安有這個能力的。
也許陳凡什麼都不知道，隻是在那個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在所有人都搖頭說“他不行”的時候，說了唯一一句“他可以”。
有些人的眼睛天生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不是監控畫麵裡的細節，不是現場勘查中的痕跡，而是人。
是人群裡那些被埋沒的、被忽視的、被當作普通人看待了一輩子的、其實並不普通的人。
葉英天覺得自己幹了一輩子刑警，也沒學會這個本事。
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李錚站在公安局大門口，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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