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糾結梁九功走在回乾清宮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廊下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低著頭，一手攥著那隻布包——容嬤嬤交給他的贓物，一手揣在袖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一顆金花生，那是煙雨塞給他的，他一直沒花。
身後的小太監們押著紫蘇，遠遠跟著，大氣都不敢出。梁九功走得慢，他們也不敢催，就那麼遠遠地墜著，像一串沉默的影子。
一個小太監從後麵小跑著追上來，湊到梁九功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邀功的急切：“公公，容嬤嬤那邊——”
話沒說完，梁九功擡手就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但足夠讓那小太監縮脖子閉嘴。
“人要想活得久，”梁九功沒看他，腳步不停，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就得學會裝糊塗。”
小太監捂著腦袋，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多嘴，老老實實退到了後麵。
梁九功繼續往前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容嬤嬤今天這一出，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才從正殿出來，她就把紫蘇拿下了，贓物也搜出來了，連審都不用審，人證物證俱全。
要說她事先不知道熏香的事，那是不可能的。她在宮裡待了多少年？承乾宮的掌事嬤嬤，皇貴妃的陪嫁，還是在宮中待了許久的老人，這樣的人，會不知道紫蘇有問題？
但梁九功不打算追究這個。
容嬤嬤在幫他，或者說，容嬤嬤在幫皇貴妃。皇貴妃想把這件事捅出來，容嬤嬤就把刀遞到了他手上。
至於容嬤嬤怎麼知道的、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動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子好查了。
梁九功攥了攥手裡的布包，加快了腳步。
這次的案子，會好查很多。
——幾日後。慎刑司。
梁九功坐在刑房外麵的值房裡，麵前攤著一疊供詞，墨跡還沒幹透。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蠟黃蠟黃的，像是幾天沒睡好覺。事實上他確實幾天沒睡好覺——自從紫蘇開了口，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一開始確實好查。紫蘇被抓進來的當天晚上就招了。
她一個二等宮女，沒見過什麼大場麵，被押進慎刑司的時候腿就軟了，看見刑具還沒上就全招了。
她說是劉安讓她乾的，熏香裡的白芷根是劉安給她的，那些首飾也是劉安給她的，她不知道那香裡加了什麼，劉安說隻是讓皇貴妃睡得沉一些，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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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了，就照做了。
劉安就沒那麼好對付了。他是內務府的人，在宮裡待了五六年，嘴硬得很。
頭兩天什麼都不說，咬著牙扛。梁九功讓人上了幾道刑，他才開口，一開口就吐出了齊紹的名字。
“是齊大人讓奴才辦的。白芷根是齊大人給的，首飾也是齊大人給的。齊大人說，隻要皇貴妃病著就行，不用出人命，慢慢來。奴才不知道那香裡加了什麼，齊大人說隻是讓皇貴妃睡得沉一些，奴才就照辦了。”
梁九功當時聽完，後背就出了一層冷汗。
齊紹。內務府副總管，正五品，滿洲正白旗，嫡福晉出自赫舍裡氏。
這不是他能動的人，也不是慎刑司能動的人。他把供詞收好，沒有聲張，開始暗查。
暗查的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齊紹的調令是索額圖批的。齊紹在內務府的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藥材出入，都有毓慶宮的影子。
去年冬天那批白芷根，從禦藥房出庫，賬上寫的是“各宮分例”，可實際上，那五斤白芷根去了毓慶宮。
毓慶宮的人把白芷根製成了安神香，送進了承乾宮。送香的太監，是齊紹的人。
紫蘇手裡的那些首飾，梁九功讓人查了來路——赤金耳墜是毓慶宮定製的那批，點翠簪子的用料是毓慶宮玉器剩下的邊角料。
這些東西，不是齊紹給的，是毓慶宮的人給的。齊紹隻是中間人。
梁九功將所有的供詞、賬目、物證歸攏在一起，厚厚一摞，擺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心裡翻來覆去地隻轉著一個念頭——雖然不是太子指示的，但每一條線，都指向毓慶宮。
每一條線，都跟太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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