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不論小廝僕從皆吃酒去了。
書齋此刻隻有外院一個換守的王管事守著，見是三少夫人，忙將人請了進去。
二樓有張窄小的矮榻，原是供人看書乏了小憩所用。
春蘭將羅令妤扶上榻後，環顧四周，見屋內連口熱水也無，想到外頭還有值守的人。
便朝著闔眼的羅令妤道：“夫人，奴婢去給您煮碗醒酒湯來，您切莫走動，奴婢去去便回。”
羅令妤隻覺渾身煩亂，揮了揮手，示意她去就是。
春蘭這才輕手輕腳掩上門，匆匆下了樓。
不知昏沉了多久。
羅令妤迷迷糊糊地解開胸前襟扣，隻覺小腹深處似有一團火躥了上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窄小的四方榻上，衣料窸窣摩擦，間或溢出幾聲低低的嗚咽與喘息。
羅令妤臉上布滿細汗，迷濛地睜開雙眼，隻覺得渾身上下像要燒起來一般。
每一寸皮肉都在細細地顫，彷彿有千萬蟲蟻在骨縫間啃噬。
春蘭怎麼還不回來？
屋內僅剩一盞黃豆大小的油燈，昏昏沉沉地籠著方寸之地。
她心頭混沌，暗忖自己莫不是病了？
羅令妤混亂地想著，終是再也忍不住，扶著榻沿掙紮著要下來。
腳下卻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好難受……春蘭……”
“嗚……嗚嗚……”
羅令妤發出尖細的哭聲，夾雜著難以克製的低吟，在空蕩蕩的書齋二樓低低回蕩。
一樓靜悄悄的，片刻後，朱紅大門發出一聲輕響，被人從外推開。
裴氏一族族大枝繁，老一輩小一輩的，皆想趁著除夕難得齊聚，好好在郡公麵前顯露一番。
席麵上觥籌交錯，你來我往間，裴顯禮推脫不掉，便多喝了幾杯。
裴顯禮吩咐來福安守在原地，自己出去透口氣。
福安見主子眼底已有醉意，忙不疊點頭應下。
站在院外，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常昀上前道：“主子，可要去前麵歇息片刻？”
裴顯禮點點頭，一路從上房走到了藏書閣。
大約也隻有此處，能得片刻清凈。
推開書齋大門時，裡頭靜悄悄的。
一樓牆角隻燃著一盞孤燈，燈芯已燒短了一截，昏黃的光暈籠著幾張桌椅。
大約是除夕夜僕從都放了假，書齋裡連個值守的人影也無。
裴顯禮站在門內片刻，被夜風吹散的酒意又慢慢湧上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拾級而上，想去二樓尋個清凈處略坐一坐。
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耳畔便捕捉到一絲異樣的動靜。
極輕，極細，像是死死壓在喉嚨裡的嗚咽，又像貓兒似的低泣，斷斷續續。
他腳步一頓，目光循聲望去，便見臨窗那張窄榻之下，地麵蜷著一團藕荷色身影。
她斜斜側俯在地麵上，原本齊整的髮髻早已散亂披散，烏髮如瀑，遮了大半麵容，卻仍依稀辨得出是誰。
是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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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禮長眉微攏，此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快步上前蹲下身。
嗓音微沉：“羅氏？”
羅令妤細白柔嫩的臉頰泛著潮紅，宛如雨濕海棠，嬌艷欲滴。
她緩緩睜開水眸，難受地低吟一聲：“我好難受……求求你……救救我……”
這副情態落入眼中，裴顯禮心頭一沉。
分明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這府裡，竟有人用如此醃臢之物，對付一個剛滿百日的新寡孀婦。
羅令妤不知他心中所想，隻覺渾身燒得厲害，伸出白皙的小手顫巍巍攀上跟前之人的膝前衣料。
衣料微涼的錦緞觸感稍稍壓下，讓她喘息了一聲，隨即扭過頭，煎熬難耐地問：
“你是誰？你救救我……我可以給你很多銀子……”話音磕磕絆絆，已有些語無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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