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試探夏嬤嬤跟了老太君幾十年，略一思忖便猜著了她的心結所在。
“老奴鬥膽說一句，”她垂著眼，聲氣愈發恭謹。
“老太君您才是府裡主事的人，有些事，未必不能化弊為利。”
她覷了眼老太君的神色，繼續說道：“換個角度想，三少夫人年輕，性子又乖順，您心裡也是喜歡的。”
“更難得的是知根知底，總比外頭那些來路不明的強。”
“至於三房提出的兼祧，規矩全由您來定下，主動權始終握在您手裡。”
她將茶盞換了壺熱的，聲音壓得極低：“名聲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先應下，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老太君眼皮微微擡起，目光落在虛空裡，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她啞聲開口：“你說得輕巧。兼祧是大事，族譜、宗祠、禮製，哪一樣是能含糊的？”
“更何況，兼祧三房，是因三房無後。可羅氏是哥兒的遺孀，若轉頭跟了顯禮，外頭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裴氏長房覬覦侄媳，會說顯禮欺辱亡侄之妻。”
“這些話傳出去，禦史台那幫人豈能放過顯禮？”
夏嬤嬤一時語塞，方才的盤算終究還是想得太過淺顯。
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博山爐中的煙絲裊裊而上，在寂靜中無聲盤旋。
老太君擡手扶住額頭，靠在錦緞引枕上，臉上的怒意盡數褪去，隻剩下滿心疲憊。
“此事萬萬急躁不得。”她終於定下心神，語氣果決，“容我再仔細斟酌一番。”
“你即刻傳令下去，壽安院所有人守緊口風，今日阮氏前來爭執的經過，半個字都不許向外洩露。”
夏嬤嬤連忙躬身應下。
“另外，”老太君眸光一沉，“你即刻前往鬆雲院，把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稟報給顯禮。”
夏嬤嬤心中一凜，老太君這是要先探一探郡公本人的心意。
領了吩咐，她躬身退出門外。
壽安院外頭，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烏雲沉沉壓在飛簷屋脊上，眼看著一場大雪就要落下來。
阮氏踏出院門，步履匆匆，眉宇間卻藏不住誌在必得的得意。
常婆子快步追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夫人，老太君當真會點頭應允？”
阮氏冷笑一聲，腳下未曾停頓：“她就算不情願，最後也隻能答應。”
一旦這件事成了，三房便能一步登天。
不出多時，別說三房揚眉吐氣，整個裴府都要仰仗三房的勢力過日子。
二房、四房往後都要對她俯首帖耳。
近幾個月三房所受的冷落與委屈，她全都要一一討回來。
想到這裡，阮氏嘴角的弧度又揚起幾分，怎麼壓都壓不住。
鬆雲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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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後，裴顯禮一直在書房處理朝務公文。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叩之聲，福安推門入內。
“主子，壽安院的夏嬤嬤過來了，說是奉老太君之命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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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禮眉頭微蹙，輕輕擡手。
福安心領神會，連忙將人請進書房。
夏嬤嬤上前躬身行禮，在裴顯禮的默許之下，把方才壽安院內阮氏糾纏爭執的始末，一字不漏地細細稟明。
話音落下，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裴顯禮將手中硃筆擱下，身軀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深沉，麵上不辨喜怒。
夏嬤嬤正心生忐忑之際，裴顯禮淡淡開口：“此事我知曉了。”
當即鬆了口氣，忙行禮預備告退。
就在她轉身之際，身後紫檀官帽椅中的人忽然開口：“回去傳話給老太君，此事我心中已有數。”
夏嬤嬤滿心疑惑，猜不透這對母子之間的心思，也不敢多問，隻得依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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