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功夫轉瞬而過，桌上飯菜分毫未動多少。
羅令妤猛地回過神，擡手輕搖桌邊銀鈴。
春蘭聞聲掀簾而入，見席上菜肴隻動了零星幾口，不敢多言。
立刻領著小婢上前撤去食案，又端來溫熱銅盆，素色棉帕，伺候她凈手漱口。
待徹底清潔乾淨之後，這才退出去。
屋內再一次徹底安靜下來。
燈火搖曳，將滿室熏香烘得愈發濃鬱綿長，絲絲縷縷纏繞在樑柱帷幔之間，甜膩得令人發慌。
羅令妤坐於羅漢床上，掌心沁出一層細密冷汗。
她心底惶惑難安。
那日在藏書閣就已經與他發生了那等事，可是有藥物的關係，再加之她神誌更是混亂不清。
而現在，卻是要在彼此清醒的情況下行事，她手心直冒冷汗。
這竟然比剛嫁入裴府那夜還要來得緊張。
她心緒混亂，又趕緊算了算日子，按理來說，她的小日子剛過，此時並不是懷孕的好時機。
若是受孕最好的日子，便是半月過後，她一麵胡思亂想，一麵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片刻後，沉穩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簾外。
來了。
裴顯禮掀簾走入，目光淡淡掠過床榻上的女子，尚未開口。
羅令妤已慌慌張張從羅漢床起身，聲音微顫：“郡公可要飲茶，或是先沐浴？”
裴顯禮擡手，慢慢地解開外袍上的襟扣，“不必。”
羅令妤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是裴氏的家主，更是當今的陛下的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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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更是難得的清雅貴重，無論從哪方麵來說，權勢容貌無一不是頂尖。
可這般人物，今夜竟要與她行夫妻之事。
裴顯禮將束身玉帶隨手擱在屏風之上，視線輕飄飄落向床沿的女子。
她似乎很僵硬，麵色透著一眼就能看出的蒼白無措。
惶然、怯懦。
抗拒的神色盡數擺在眼底，一覽無餘。
裴顯禮眸色驟然沉了幾分。
她這般如驚弓之鳥，被迫逢迎的模樣，心底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滯澀。
他腦海中不自覺想到阮氏所說的話，與裴讓之是如何的濃情蜜意，還有那日藏書閣將他錯將他認成了亡夫。
負在身後的手掌不自覺緊緊攥起，掩去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那股淡淡的情緒還未能去捕捉，羅令妤已經將鞋子脫下，上了床榻。
單薄的裡衣掛在女子身上，在還未立春的時節裡來說，可謂是有些過於單薄。
滿麵紅綢下，那裊裊婷婷，在顫抖。
偌大的屋內，安靜的彷彿一根針落下來都能聽見。
羅令妤顫抖著閉著雙眼，睫毛飛快的抖動，原本還窸窸窣窣的聲響，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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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睜開，隻見剛剛已然脫下的墨藍衣袍再度件件穿回身上，氣氛凝滯住了。
羅令妤睜睜看著他係好腰間玉帶，心頭慌亂到極緻，手足無措，不知該作何舉動。
裴顯禮目光淡漠，似一眼洞穿她所有藏不住的心思，聲音冷了幾分：“你心中既是萬般不願，當初又為何應下？”
一室對峙，一人立在地上，一人臥於床榻，場麵荒唐又窘迫。
可再荒唐，也抵不過羅令妤此刻翻湧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半句辯解都說不出，隻能眼睜睜望著男人轉身。
“此事，作罷。”
短短四字落下，裴顯禮再不回頭，徑直擡腿離去。
隻留羅令妤孤身坐於床榻，怔在原地，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眼下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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