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空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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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落雁峽深山密林之中。
濃霧沉沉,山林幽暗,光線難以穿透層層枝葉,林間陰冷潮濕,寂靜得嚇人。
齊凜伏在一塊巨岩後麵,眯眼望著穀口的方向。
他早已提前抵達此地,一夜排布,力求萬無一失。
第一道殺局,是山石陷阱。
落雁峽兩山陡峭,他命人提前鑿空山腰巨石,以繩索木樁固定,隻待大隊車馬儘數深入峽穀腹地、進退無路之時,立刻斬斷繩索。
萬千巨石轟然滾落,瞬間封鎖峽穀前後出入口。
前路堵死,後路截斷,將整支隊伍死死困在狹長峽穀之中,插翅難飛。
第二道殺局,是密林弓箭手。
他親率一隊精銳弓箭手,潛伏在兩側密林暗處,人人彎弓搭箭,箭頭泛著森冷寒光,隻待號令一出,萬箭齊發,覆蓋整片峽穀,射殺穀中所有人馬。
第三道殺局,是偽匪掩殺。
他特意挑選一批身形彪悍、身手利落的親衛,儘數換上山間馬賊盜匪慣穿的皮襖,隱匿在峽穀深處。
待巨石封路、箭雨覆殺過後,再衝出絞殺殘餘活口,不留一個活口。
事後儘數拖走隊伍隨行財物、行囊輜重,偽造馬匪劫殺、劫掠財物的現場。
齊凜自認萬無一失。
峽穀裡動手,事後報一個“馬匪作亂”,朝廷追究下來,他出麵剿匪,抓幾個替死鬼砍了,他肅清了山野賊寇,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一石數鳥,完美無缺。
他蹲在密林裡,目光死死盯著峽穀入口的方向,等著大隊伍出現。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齊凜眯起眼,看見隊伍裡主車前麵那匹馬上的人影。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崖石旁,貼身副官凝神遠眺,待他也看清那道人影之後,急聲稟報:
“總兵大人!不對!少將軍……少將軍在隊伍之中!”
本該在驛站昏睡,被報“飲酒過量”的兒子,此刻高頭大馬,騎行在縣主主車之前,甲胄鮮明。
而他身側,年少的杜昭一身勁裝,與他並騎而行。
齊雲朔刻意控馬,將杜昭牢牢護在內側,擋得嚴嚴實實,護住少年周身所有要害。
齊凜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藥沒有起效。親兵沒有得逞。
兒子怕是識破了他的算計!
齊凜眼底瞬間翻湧著怒火、震驚、寒戾,心緒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穀口的人影,指尖死死攥緊長弓,力道幾乎要捏斷弓身。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搭箭,鋒利箭頭遙遙對準下方並騎的杜昭,目光森冷,殺意凜冽。
可下一瞬,他瞳孔驟縮。
齊雲朔護得太嚴實了。
要想一箭射殺杜昭,箭矢勢必穿透身前的齊雲朔。
殺杜昭,必先殺親子!
崖頂風聲呼嘯,林間死寂沉沉。
齊凜握著長弓的手臂,劇烈顫抖。
心底極致的掙紮、狠戾、不舍,瘋狂撕扯著他的心神。
若是所有人儘數被殺,唯獨留下齊雲朔一人活著,乾乾淨淨毫發無傷,未免太過刻意、太過蹊蹺。
朝野之人皆不是愚笨之輩,這還用查嗎?這不是不打自招?
他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子嗣眾多,不止齊雲朔一子。
為了齊家百年基業,舍棄一個兒子,並非不可。
可念頭起落之間,看著下方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數十年父子情分驟然翻湧。
齊雲朔自小長在他身側,隨他戍守邊關,小小年紀懂事沉穩、驍勇善戰,是他最得意、最貼心、最倚重的兒子。
多年朝夕相伴、沙場同行、風雨相隨,情分根深蒂固。
他縱然權欲熏心,卻終究做不到親手彎弓,射殺自己疼養數十年的親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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