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雁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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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南門外，天剛過巳時，城門口便已擠得水泄不通。
城門口的消息，這幾日早傳遍了十裡八鄉。茶樓裡的說書人把 "縣主歸朝" 的話本翻來覆去講了不知多少遍，講那受難貴女如何流落鄉野，講她如何千裡入邊關、認祖歸宗，講她今日風風光光殺回京城 —— 滿城百姓都等著親眼見一見這位話本裡的貴女。
人群自發地彙聚在城門兩側，踮腳引頸，朝著官道儘頭張望。街頭巷尾的茶樓酒肆，早早便已訂不到位子。就連城門口賣燒餅的老漢都多備了三分料，早早推著攤車守在路邊。
“聽說了嗎？今兒安國縣主和鎮北郡公世子回京！”
“怎麼不知道。我小孫子天天纏著我講那話本裡的故事，今兒個非得親眼看看真人不可。”
人群裡議論紛紛，說的全是同一樁事。今日能親眼目睹真人，誰也不願錯過。
守門校尉正焦頭爛額地維持秩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回頭一看，渾身一激靈，連忙挺直腰板，讓到一旁。
來的是瑞親王祁允珩。
他一身石青色蟒紋親王常服，外罩玄狐大氅，胯下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身後跟著二十名玄甲親衛。
人群裡有人認了出來，一聲驚呼脫口而出：“瑞親王！是瑞親王殿下！”
“安國縣主是貴妃娘娘的親侄女，瑞親王是貴妃娘娘的親兒子。這是親表弟來接表姐了！”
祁允珩勒住馬韁，在城門外站定，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官道儘頭。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摩挲，指腹一下一下蹭著皮革的紋路，那是他壓抑激動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他來接婉表姐和昭表弟回府，那府邸是他和母妃一起選的，是他一手盯著修整的。他要他們回來時，處處都妥當，處處都舒心。
遠處官道上，塵煙漸起，旌旗招展。隊伍緩緩行來，打頭的是禮部儀仗，隨後是兵部隨行官員與護衛。
隊伍正中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四麵垂著鎏金墜角的錦簾。馬車前麵，一匹通體雪白、四蹄踏墨的駿馬上，端坐著一個少年。
祁允珩一眼認出了杜昭。一段時日不見，少年長高了，身板更挺拔了，騎在馬上已有了少年將軍的氣度。他嘴角彎起，輕輕一夾馬腹，策馬迎上前去。
“表弟。”祁允珩來到杜昭身側，與他並轡而行。
杜昭看見他，眼底驟然亮了起來：“表哥！你怎麼來了？”
“接你回家。”祁允珩說著，目光越過杜昭，落在旁邊那輛馬車上，提高了幾分聲音，“接你們回家。”
馬車內，杜婉掀開車簾一角，輕聲道：“表弟費心了。”
祁允珩策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婉表姐，府裡都安排好了。熱水燒好了，飯菜也備上了。”
他撥轉馬頭，自然而然彙入隊伍側前方，親自引路。一左一右，杜昭與祁允珩並騎而行，從城門口進入長街。
滿城百姓早已擠得密不透風，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鎮北郡公世子！快看，那就是杜老將軍的曾外孫！”
“旁邊是瑞親王！親自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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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允珩引著隊伍從南大街入城，穿過長安街，沿著京城最寬闊的主街一路向東。長街兩側，茶樓酒肆的窗戶一扇扇推開，擠滿了探出來的腦袋。巷口、橋頭、路口，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群。
隊伍行至長安街中段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更加熱烈的聲浪。方婉掀開車簾一角，從縫隙間往外看。
長街兩側，人頭攢動。有拄拐的老者彎下腰去，有婦人抱著孩子朝她招手，有壯年漢子挺直脊背朝她遙遙抱拳。在人群最前排，幾個穿著舊軍服的老兵一字排開，對著馬車方向躬身到底。那軍服洗得發白，邊角磨破，補丁摞著補丁，可穿在他們身上，比任何華服都挺括。
方婉眼眶一熱，放下車簾，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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