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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兒來找我,給我講她的第一個讀夢人,“……我不知道那家夥有什麼可不滿?”她氣衝衝的,“放眼全學院,數我文筆最流暢、最會編故事,這家夥怎麼就那麼難伺候呢?每次發回的都是差評!”
“你都給他寫些什麼夢?”我問。
“男孩子都會喜歡的夢呀。海底冒險!魔界尋寶!穿梭宇宙!不是我吹,每個故事都那麼跌宕起伏……”雅兒說著,語氣沮喪起來,“他怎麼就看不上?”
我拿起剛泡好的春眠花茶,給自己倒了一杯,悠然道:“也許你隻是自我感覺良好。就算你寫得不錯吧,人家也沒有百分百買賬的理由。如果,”我指了指她的胸口,“你沒寫進他的心裡。”
“媽媽讓我來找您,說聽聽您的故事,對我會有幫助……”
“又要說一次?”我抿了一口茶,苦笑,“好吧,希望這壺茶不會那麼快喝完。”
那是夢學院的第二學期。我也像每個同學一樣,分配到了屬於自己的讀夢人。他叫卓豪,看照片,神情戒備中隱隱哀傷,正是我最沒轍的那類人。我不禁暗暗叫苦,畢竟倒著數的話,我的寫夢功力可是全院名列前茅。
如你所知,寫夢是夢世界最普遍也最榮耀的職業。在那個叫人間的地方,人們並不像我們可以不眠不休,讓他們睡著後的精神世界不至貧瘠,就是我們的任務。我曾不懂為什麼要為另一個世界做這麼多,蕾學姐說,相互扶持才是恒久之本,就如我們為人間提供夢,一定也有別人在為我們世界默默奉獻著什麼。好吧,聽起來很公平。蕾學姐不愧是我最尊敬的前輩。
寫夢人的生活重點,當然就是寫夢。我很慚愧自己的天份如此之差。據說在人間,有一種羞辱別人寫作水平的說法叫“跟幼兒園小朋友寫的似的”,我想我大概就是那樣。每一天,我都要捏著彗尾筆,對著潔白的雲卷發很久呆,靈感姍姍來遲,倒是讓我練成一手轉筆神技。
我很羨慕蕾學姐。她思維活躍,寫出的劇本總能在讀夢人腦中演化成生動的夢境;她的文筆細膩,一草一木一顰一笑都被娓娓刻畫,栩栩如生;她的才情豐富,文字極具感染力,不知曾讓多少人在夢中或淚或笑,醒來仍曆曆在目。
不像我。
將寫滿字的雲卷揉成球狀,撕出兩片翅膀,就成了一顆會飛的蛋,它會憑借身上記載的地址,前往人間,在相應讀夢人的腦中孵化。第二天人醒了,它就會原路飛回,這時再將它攤成雲卷,上麵寫著的就不是夢劇本了,而是當事人對昨晚的夢的感想。
過去每個做過我寫的夢的人,感想都是:好無聊的夢。好離譜的夢。什麼亂七八糟的!記不清做過什麼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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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切垃圾讀物,看完後非但無所獲,反而讓人氣急敗壞,迅速忘光。
這樣的我,到底也有專屬的讀夢人了。未來一個學期,將由我負責他的所有夢境。對此,我滿心忐忑。
學長帶領學弟妹,是夢學院一直以來的慣例。蕾學姐負責照顧我,以及另外幾個寫夢菜鳥。那天她審閱過卓豪對夢的評價後,找我談話了。看來,我的劇本除了乾擾別人的睡眠外一無是處。
“長期做沒營養的夢,會對人的大腦造成損害。而優質的夢不僅有助提高睡眠質量,還能洗滌他們的靈魂。”蕾學姐溫和地說。
“我知道。我會努力的。”我的聲音像蚊子叫。
“你別太著急。寫夢的能力固然重要,但誠意卻更重要。”
老實說我不是很明白這句話。我打心裡尊敬寫夢這份曆史悠久的工作,也打心裡希望能讓卓豪做個好夢。我的誠意還不夠嗎?
“也許,你該更了解他一些。”蕾學姐笑著說,“多看看咫尺鏡吧。”
咫尺鏡是一種觀察道具,有點兒像人間的電視,掛在牆上,調好頻道,就能鎖定某個人了。幾乎每個寫夢人家裡都有咫尺鏡,有人戲稱這種觀察為“接地氣”。
雖然已經給卓豪寫了好幾個夢,但我卻沒有好好觀察過他一次。我決定參考蕾學姐的意見。
於是,我透過咫尺鏡看到了卓豪。他正吃飯,邊吃邊和父母聊天。
吃完了,他擦擦嘴,提起書包去上學。學校離他家不遠,他慢慢地走。
到了學校,進了教室,他在座位上坐下來,打開書包,交作業,再然後就是上課了……
完全是這個年紀的人間男孩的典型生活。無聊,我得耐著性子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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