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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張擇端離去的背影，甄墨靠著樹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直身子。
那截無患木木芯已經被他收入識海，正安安靜靜地貼在《富春山居圖》的邊角處。
它不再像先前那樣凶氣四溢，此刻正被山水墨意包在裡麵，偶爾才輕輕震一下，像還沒完全習慣新的地方。
“接下來去哪？”李清照忽然問。
甄墨沒回答，而是伸手按了按胸口。
沈謙那封血書的溫度比之前更燙了，像一塊貼身燒著的炭。
這封信，代表著沈謙沒走完的路。
李清照看出了他臉上的變化，輕聲問：“在想什麼？”
甄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想沈謙。”
“他拚了命把這封信帶出應天府，不是為了讓我拿它到處嚇人。”
“他是想去北京城，想為生民立命。”
“我這具身體裡還留著沈謙的血，我占了他的身子，拿了他的命，如果我不替他走完這最後一段路，我這幅假畫，怕是永遠也畫不出最後那一筆‘真’。”
李清照靜靜看著甄墨，腦子裡思緒萬千。
不論是鬼市還是應天府，這些地方再亂，說到底也都隻是地方上的棋盤。
可“北京城”三個字，一旦真落下來，就是往天子腳下走，往整個大明最深的地方紮。
尤其是麵對當今的聖上，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甄墨抬頭，看向天空，那一點點光亮透著樹蔭灑落下來。
“其實剛剛化形的我對於這個人世沒什麼概念，我隻是想活下去。”
“可現在活都活成這樣了，總得替沈謙把剩下的事做完。”
李清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隨後歎了口氣，“行，那就去北京城。”
甄墨愣了愣：“你要跟我去？”
“怎麼，不歡迎？”
甄墨搖搖頭：“我是不想拖累你。”
“少來。”李清照嗤了一聲，“你以為我現在還能摘乾淨？我早就和你綁一根繩上了。”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眼神略帶悲傷的補了一句：“再說了，我也想看看，這天底下到底有沒有地方，能讓一封血書說句真話。”
甄墨看著她眼裡的哀傷，微微點了點頭，“成，那咱們北上。”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之時，甄墨的腦子突然像炸開了一般。
他捂著頭，痛苦的蜷縮在地上。
李清照見這一幕，慌忙上前查看。
她用墨氣順著甄墨的七竅往腦子裡探，那墨氣在碰到一個發燙的小東西後，竟然瞬間潰散。
“你腦子裡到底有什麼？！”
甄墨回答不了她，他隻覺得天旋地轉，這痛苦足足持續了一炷香，才讓甄墨緩過來。
他喘著粗氣說道：“不知道，我剛剛好像看見無患木和哭魂燈在我腦子裡打起來了。”
“什麼玩意？”
李清照看著他，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我們先去江浦，得找人看看你腦子裡到底有個什麼東西。”
甄墨點點頭，腦子裡那股劇痛還沒散去。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回望那座城，忽然笑了一下。
“從破廟醒過來到現在，還沒三天吧？”
李清照也回頭看了一眼。
“你這三天，頂別人一輩子折騰。”
甄墨摸了摸胸口的血書，眼睛看向北邊。
北京城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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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到一封血書要跑掉一條命，一幅假畫要搭上全天下的追殺，一個斷硯也得跟著亡命天涯。
可那地方，他們非去不可。
李清照把斷硯往袖中一收，輕聲道：“走吧。”
“走。”甄墨答得很乾脆。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應天府，轉身便往北去。
與此同時的鬼市廢院之中，氣氛已冷得像結了霜。
嚴年盯著那頂凶氣儘失的暖轎，臉色難看得像死人。
他花了那麼多年，才把那截無患木殘片封進暖轎。
如今被甄墨竊走，要是讓嚴嵩知道，非得給他皮扒了不可。
“廢物！”嚴年猛地轉頭，一巴掌甩在一名嚴府死士臉上，“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那死士跪在地上，半句話不敢說。
趙明誠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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