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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城南水巷。
趙明誠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擇端正伏在案上畫橋。
屋裡很安靜，紙上隻有半座橋，橋下水波才起了個頭，橋邊空著一大片，像是故意沒往上添人。
張擇端沒抬頭，先開了口：“鎮撫使深夜登門，是來買畫，還是來問罪？”
趙明誠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
“我給你的那張畫像，為什麼隻有六七分像？”
張擇端這才擱下筆，抬眼看他，“原來是為這個。”
趙明誠走到案前，把那海捕文書拿了起來。
畫上是甄墨
可若細看，眉眼、鼻梁、嘴角，總有一分偏差，遠看像，近看又不全像。
“上次你放走甄墨，鑒古司不和你計較，”趙明誠道，“現在連畫像都如此敷衍？”
張擇端聽完，靠回椅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墨。
“畫山不畫儘，畫人不畫死。”他說，“這是畫師的規矩。”
“他是欽犯，是偽靈。”趙明誠聲音冷了些。
“可他總歸長了張人臉。”張擇端道，“你們鑒古司要的是一幅拿去抓人的圖，我給了，至於你們抓不抓得準，那是你們的本事，不是我的。”
趙明誠歎了口氣，將畫像放回案上問道：“易安.....是不是在你這裡？”
張擇端抬眼，像是有些意外，“鎮撫使這話可就有點冤了，我這兒賣畫，不藏人。”
“是嗎。”
“是。”張擇端道，“你要是不信，把這屋子翻一遍也行，隻是別弄臟我的畫。”
趙明誠沒動，他知道翻也翻不出什麼。
眼前這位是《清明上河圖》的化身，不是路邊任人拿捏的小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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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真想藏一個人，別說在這間屋裡，就算放到你麵前，你也未必找得到。
趙明誠沉默片刻，終於道：“正道，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把自己也卷進去。”
張擇端聽了，嗤了一聲，“我一個畫市井的，最不怕的就是亂。”
趙明誠沒再說話，轉身出門。
門扇開合之間，夜風灌進來，把案上那張畫像吹得微微一顫。
張擇端看著那門，直到外頭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抬手在旁邊一幅舊畫上一抹。
一縷墨霧散開，李清照從後頭走了出來。
她還是那身暗紅襦裙，手裡握著斷硯，臉色比在鬼市分別時好了些，可眉眼間壓著疲憊。
“他懷疑你了。”她道。
“他哪天不懷疑我。”張擇端把那張畫像卷起來，扔進一堆雜畫裡，“他心裡明白，隻是還想裝作很多事能照規矩辦。”
李清照走到案邊，看了眼那堆畫。
“你故意把甄墨畫偏，是怕鑒古司抓到他？”
“同為畫靈，我可不忍心我的同道被他們抹殺掉。”張擇端淡淡道。
李清照有些不解：“可他是偽靈啊，您這樣的人物竟會幫助一位偽靈？”
“偽靈？”張擇端笑了笑，“不不不，他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見李清照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張擇端也沒有多解釋，話鋒一轉，“鳳陽的事情我都告訴你了，你怎麼看？”
“那家夥命還真大，卷入那麼大一個局裡，還能全身而退，不過......他的下一站就是宿州了”
“宿州怎麼了？”張擇端問道。
李清照沉默了一會兒，並未回答。
“我要去找他。”
“稀奇。”張擇端看了她一眼，“認識你幾百年了，你可從沒這麼幫過誰。”
李清照的手指在斷硯裂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不是幫他。”她說，“我是想幫曾經一個乖巧的弟弟。”
張擇端看著她，沒追問，隻把掛在牆上的《清明上河圖》取了下來。
畫一展開，屋裡的氣息立刻變了。
橋影、市聲、驢馬、河流，一層層從紙上浮起來，像半座汴梁城被人從墨裡提了出來。
“進去吧。”張擇端道，“宿州不是好地方，去晚了，你那位弟弟說不定又得把自己折進去。”
李清照沒多話，抬步走進畫裡。
她身影將沒入橋影的時候，張擇端又說了一句：
“到了那兒，別什麼都替他擋。”
李清照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我心裡有數。”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畫中。
張擇端收起長卷，屋裡重新靜下來。
他看著案上那堆雜畫，低聲罵了句：“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應天府，大獄後巷。
嚴年站在馬車邊，臉色比夜還陰。
人是撈出來了，可這過程裡受的氣，一點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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