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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陽這一夜鬨得太大，到了這時候，再想捂，已經捂不住了。
李愈倒是比他們想象得更穩，甄墨和楊繼盛一回來，就看見察院前院裡跪了一排人。
周承禮跪在最前，後頭還押著幾個倉場書吏、工料司高層。
個個臉色慘白，身上不是沾著泥，就是帶著血，一看便知是一夜之間從各處揪回來的。
李愈站在台階上，披著官袍，病色未褪，可那股知府的威勢總算回來了。
“回來了？白魚埠那邊如何？”
“薛六死了。”楊繼盛答得很簡短。
李愈聽完，臉色雖沉，卻並不意外。
“我猜也是這個結果。”
他說著，轉頭看向階下那排人，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但好在，這些人一個都沒跑掉。”
原來就在他們趕往白魚埠的時候，李愈已經借著知府名義，把察院、倉場和工料司眼下能按住的人，全按住了。
他不指望這一手能直接把嚴家拖下水，可至少，也要給他們找點麻煩。
周承禮被押得渾身發抖，眼見楊繼盛回來，眼裡居然浮出一點近乎求饒的神色。
楊繼盛隻看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目光，對這種人，多看一眼都嫌臟。
“鳳陽的官，鳳陽自己先收拾。”李愈看向他，緩緩道，“但後麵怎麼走，就不是我一個知府能定的了。”
晨光一點點壓上屋簷，前院青磚地上泛起了白。
周承禮等人被一個個押進後頭單獨看管，院裡總算清靜了些。
折騰了一夜，三人誰都沒什麼精神，便又回到了偏廳。
甄墨抱著手，靠在柱邊，安安靜靜聽著楊繼盛和李愈說話。
“我不去京裡了。”楊繼盛忽然開口。
李愈一愣，“什麼？”
楊繼盛抬頭，眼底有一夜未眠後的血絲，可神情反而更堅定了。
“我的差事，本就是來查軍糧虧空，如今賬雖然找到了，可糧去哪了，才是重中之重。”
“若隻帶著這幾本賬進京，那毫無意義，邊關的將士們依然會食不果腹。”
李愈皺眉：“可你留在鳳陽，不安全。”
“進京就安全了？”楊繼盛反問。
一句話，把李愈噎住了，是啊，現在哪都不安全。
“我留鳳陽，先從白魚埠、舊漕路、沿淮倉口繼續查。”
“隻要糧真的被運走了，就總有船，總有路，總有卸貨的人，羅龍文能燒掉薛六，燒不掉整條水路。”
李愈沉默了很久，終於慢慢點頭，“也好，你留在鳳陽，我替你把本地官麵上的事兜住。”
這兩個人，昨夜之前一個病得半死，一個差點死在察院大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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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這時候，幾句話之間，便又重新站回了“知府”與“朝官”的位置上。
甄墨在一旁聽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個外人，不過他本來也不是人。
想到這裡，他輕輕笑了一下。
楊繼盛偏頭看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甄墨懶洋洋道，“隻是忽然覺得，你們這些讀書人還真是命硬。”
李愈苦笑一聲，楊繼盛卻站起身，從袖中摸出了那塊巴掌大小的青花碎瓷。
成化青花，釉色溫潤，邊緣卻利得像刀。
這東西是甄墨一開始從破廟泥地裡撿來的，也是他吃下的第一個文靈。
若沒有它，應天府那個雨夜，他早就死在陸七刀下了。
“這個，還你。”楊繼盛把碎瓷遞過去。
甄墨低頭看了看，卻沒接，“你留著吧。”
楊繼盛一怔，“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而且你比我更用得上。”
“我用得上的，從來不是這一塊瓷片。”
甄墨笑了笑，語氣輕鬆。
“再說了，它跟著你跑了這一夜，算是認了主。”
“你留著，往後查案時也算有個護身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當紀念吧。”
這話一出，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李愈看了看甄墨，又看了看楊繼盛，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你要走了？”李愈問。
“對。”甄墨點頭，很乾脆，“你們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還有我要走的路。”
楊繼盛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於把那塊碎瓷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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