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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差役臉上的橫氣還沒散乾淨，可看見門口那人，氣勢先矮了一截。
三角眼捂著臉，咬著牙道：“師尚詔，這裡沒你的事。”
“沒我的事？”師尚詔邁步進門，長棍往地上一頓，“宿州城裡誰家門口哭，誰家門口鬨，就有我的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可人往那一站，院裡的風好像都穩了些。
甄墨看了他一眼，這人氣勢十足，身上有股子和楊繼盛一樣的正氣，但是又有點不一樣。
三角眼臉色陰沉，“你想替沈家出頭？”
“不是替沈家。”師尚詔看了一眼甄墨，“是替你們幾個找條活路。”
那差役聽得一愣，隨即冷笑起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老子活路？”
師尚詔沒生氣，隻偏頭看了眼甄墨腳下那灘墨，眼皮輕輕一跳，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你們今天是來收稅的，不是來送命的。”他說，“你們自己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一句像把涼水，澆得那三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們這才回過味來，眼前這個“沈家讀書人”不是從前那個隻會寫字的沈謙了。
三角眼臉色來回變了幾次，最終還是咬牙道：“師尚詔，你別以為街坊都叫你一聲師大哥，你就真能管官府的事，今天這稅，沈家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師尚詔點了點頭，“行，稅你們總得收。”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小串銅錢，抬手扔了過去，銅錢落在地上，嘩啦一響。
“先拿著，算我替沈家墊的。”
三角眼看了眼地上那點錢，臉都青了。
“你打發叫花子呢？”
“你自己報的數，你自己信嗎？”師尚詔看著他，“就這麼多，你要在糾纏不清，就別怪我動手了。”
那三角眼的臉一下就難看了，宿州誰不知道師尚詔出了名的能打？
此時甄墨也走上前來，從袖子裡抽出了鳳陽府的知府官印。
“看看這個官印，你若再來沈家胡亂收稅，李大人不會讓你好過的。”
三角眼看清那上麵刻著鳳陽府衙時，差點沒驚掉下巴，宿州也在鳳陽的管轄範圍內，難道這個沈家才子在鳳陽府當大官？！
旁邊那個脫了臼的差役捂著手腕，小聲道：“頭兒……要不先走吧。”
“走？”三角眼低罵了一句，可終究沒敢繼續鬨下去，隻狠狠剜了師尚詔一眼，又瞪向甄墨，“沈家今天運氣好，你可別以為這事就完了。”
甄墨聽了，抬眼看他，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你再多說一句，我現在就讓它完。”
那差役臉皮一抽，硬是把嘴閉上了。
師尚詔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錢，塞進三角眼手裡。
“拿著，回去交差時也好有個說法。”
他說完，退開一步。
那三人不敢再留，扶人的扶人，揀刀的揀刀，灰頭土臉地出了門。
院門重新關上，沈家幾口人卻還是沒緩過神來，沈母看了看師尚詔，又看了看甄墨，眼裡全是後怕。
“多謝師家哥兒，多謝……”她說著就要去倒水，被師尚詔抬手攔住了。
“不必忙。”他道，“我就是路過。”
沈兄苦笑了一聲，“你要再晚來一步，今兒就真出事了。”
“我不來，出事的也未必是你們。”師尚詔說這話時，目光落到甄墨身上，頓了頓，“沈謙，你回來這一趟，脾氣倒是見長。”
屋裡一靜。
甄墨抬頭看他，“人總會變。”
“是嗎。”師尚詔道，“可你這變化，不像在外頭讀了幾年書，倒像是換了副骨頭。”
這話聽著輕，裡頭卻帶著試探。
沈母立刻接道：“孩子在外頭吃了苦，回來變些也是正常……”
“我沒說不正常。”師尚詔衝她點了點頭，語氣緩了些，“嬸子別多想。”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還停在甄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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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墨不躲，也不解釋。
兩人對視了片刻，師尚詔忽然笑了下。
“行，回來就好。”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明天要是沒事，跟我出去走一趟。”
沈兄愣了愣，“去哪兒？”
“看看宿州。”師尚詔頭也沒回，“讀書人不是最會寫太平麼？讓你弟弟親眼看看，這地方現在還剩幾分太平。”
門一開一合，他人已經走了。
院裡重新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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