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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那幾下拍門，像是拿木棍直接砸在門板上。
“開門！”
“縣裡攤派，挨家收銀！”
聲音又粗又橫，帶著酒氣，根本不像來辦差，倒像來抄家的。
沈母臉色一下白了，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了，沈兄咬了咬牙，低聲罵了句什麼，轉身去門後摸了一根木棍。
甄墨坐在桌邊，沒動，隻抬眼看了他們一眼。
“別開。”沈母壓著聲音，眼底滿是慌張，“就說家裡沒人。”
門外敲門的人反而更加暴躁了，抬腳就踹了一下門，“老子都聽見裡頭說話了！再不開門，連門板一塊拆了！”
“娘的，沈家是不是想抗稅？”
“開門！”
又是一下猛踹。
門板震得直響，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沈兄再也忍不住，提著木棍就要過去，被沈父一把拽住。
“你瘋了？”沈父聲音發抖，“打了他們，咱家還活不活了？”
沈兄脖子上青筋都鼓起來了，眼裡全是火，“那就讓他們這麼闖進來？”
“你能怎麼辦！”沈父壓低聲音吼了他一句，吼完自己卻先泄了氣，整個人像老了幾歲。
門外還在罵。
“開不開？”
“再不開，按逃役抗稅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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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別說銀子，連人都給你拖走！”
甄墨聽到這裡，終於把筷子放下了。
他低頭看了眼麵碗，熱氣還在往上冒，荷包蛋沒動，麵也隻吃了一口。
有些東西，果然是不讓人安生吃完的。
“我去開吧。”沈父啞著嗓子道。
沈母一把拉住他，“家裡哪還有銀子？前月河防錢，前日工食攤派，昨天你才把藥錢湊出去……”
“沒銀子也得開門。”沈父苦笑了一下，“難道真讓他們把門砸了？”
說完，他掙開沈母的手，慢慢往外走。
甄墨看著他的背影，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其實不大明白這些活人的規矩。
人都被逼到這份上了，為什麼還要怕。
可他看著這一家人的臉，又忽然明白了。
不是怕。
是沒辦法。
門一開，外頭站著三個差役，都是短打皂衣，腰裡掛刀，領頭那個又高又瘦，吊著個三角眼，手裡提著一本破冊子，見門開了，先往院裡掃了一圈。
“喲，人在得挺齊啊。”
他目光一轉，落在甄墨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這不是沈家那個讀書種子麼？舍得回來了？”
沈父忙賠著笑，“差爺，孩子剛回來，路上辛苦，您幾位……”
“少廢話。”那三角眼差役把冊子往前一抖，“河防攤派、倉耗補額、軍糧工食加派、秋後清丈銀，一共八兩六錢。”
屋裡幾個人的臉同時變了。
“八兩六？”沈母失聲道，“上月不是才收過麼？”
“上個月是上個月的，這個月是這個月的。”那差役翻了個白眼，“怎麼，你們還想跟官府講理？”
旁邊另一個矮壯差役已經探頭往屋裡看了，嘴裡嘖嘖有聲：“沈家不是出過讀書人麼，怎麼連這點銀子都拿不出來？”
沈兄咬著牙，低聲道：“你們這是逼死人！”
“逼死人？”三角眼冷笑，“朝廷要銀子，邊關要軍糧，哪個不要錢？你衝我嚷什麼？有本事你去跟嚴閣老喊冤啊。”
這句話一出來，甄墨眼底微微一冷。
嚴閣老。
這三個字，他現在聽著就想見血。
沈父忙攔在前頭，連連作揖，“差爺，家裡實在拿不出這麼多，能不能寬限幾日？就幾日……”
“寬限？”那差役臉一下拉了下來，“都像你這麼寬限，老子回去拿什麼交差？”
他說完，朝身後兩人一偏頭。
“搜。”
那兩個差役立刻抬腳就往裡走。
“你們乾什麼！”沈母急了，撲上去要攔，被那矮壯差役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灶台邊，手臂當即紅了一片。
沈兄眼睛一下紅了，提著木棍就衝上去。
“我跟你們拚了！”
可他木棍才剛舉起來，三角眼那人已經拔出半截刀，寒光一閃，直逼著他咽喉。
“你動一下試試？”
院子裡一下死了般安靜。
沈兄站在原地，木棍還攥在手裡，眼裡的火卻一點點滅了，隻剩屈辱和不甘。
“娘的，給臉不要臉。”那差役罵了一句，抬手就是一耳光抽過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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