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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家院門剛開，師尚詔就來了。
他還是那身舊青衣，腰間別著短刀，手裡拎著一包熱餅，像是順路買來的。
“走。”他把油紙包往甄墨懷裡一塞，“邊走邊吃。”
沈母一看是他，臉色有點複雜，想留人喝口熱水，師尚詔卻擺了擺手。
“嬸子，今天借你家謙兒用一用，天黑前給你送回來。”
沈母勉強笑了笑，目光在甄墨臉上停了停，到底沒攔。
甄墨跟著師尚詔出了巷子，一路往城西走。
城西的街角搭著個粥棚，棚前排著一長串人，手裡都捧著碗。
熬粥的鍋很大，一勺下去，卻隻舀起一層灰白的湯水，裡頭飄著幾粒看不清的米皮。
一個孩子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等那老卒把粥舀進他碗裡，他低頭喝了一口，愣了愣，又趕緊把碗遞給旁邊的老婦。
那老婦喝完，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這也叫粥？”她聲音發抖，“這分明是刷鍋水啊……”
後頭立刻有人喝罵：“不要就滾！後頭排著那麼多人呢！”
老婦不敢再說，隻抱著碗縮了回去。
甄墨站在棚外，眉頭一點點擰緊。
“宿州不缺餓死人的法子。”師尚詔道。
甄墨看了他一眼，師尚詔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看慣了。
“官麵上寫的是賑濟，鍋裡熬的是清水。”他說，“官老爺們最會做戲了。”
兩人沿著河街走了一段，前頭忽然熱鬨起來，
一間糧行門口圍著不少人，門板關得很緊，可後院那頭卻不斷傳來麻袋拖地的聲響，隔著院牆都能聞見穀味。
門外蹲著幾個衣裳破舊的婦人，眼睛死死盯著那門，像餓狼守著塊肉。
街對麵，兩個官差正拖著一個漢子往巷子裡走。
那漢子看著不過三十來歲，衣裳破得厲害，肩上還搭著根扁擔，一邊掙紮一邊急道：
“我真沒銀子了！前日才交了河防錢，昨日又收工食攤派，今天還要收什麼倉耗？你們這是要命啊！”
拖他的官差一腳踹在他腿上，“少廢話！上頭怎麼說，我們怎麼收！交不起就拿人抵！”
那漢子被踹得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磕在青石路上，血一下就滲了出來。
旁邊圍著的人不少，卻沒一個敢上前。
甄墨腳步一頓，眼神冷了下來。
“這也沒人管？”
“誰管？”師尚詔說著，往那間糧行門口一抬下巴。
“門裡在搬糧，門外的人卻快餓死了，你說宿州缺糧麼？”
甄墨沒說話，他胸口那封血書又開始發熱。
那被拖著的漢子還在喊冤，可聲音越來越弱。
甄墨手指動了一下。
師尚詔卻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
“放著不管？”甄墨偏頭看他。
“你現在打趴這兩個差役，能怎麼樣？”師尚詔聲音很平，“讓那漢子今天不被拖走，明天呢？後天呢？宿州城這麼多人，你一個個去救？”
甄墨盯著那兩個差役，沒出聲。
師尚詔慢慢收回手。
“我不是說不救。”他說，“我是說，光打這幾個東西，沒用。”
前頭那漢子到底還是被拖走了。
圍觀的人群很快散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糧行門口那幾扇門依舊關著，後院搬糧的聲音卻始終沒斷。
師尚詔帶著甄墨一路走到城西舊牆下，那裡風大，人也少，總算安靜了些。
他靠著牆站住，轉頭看向甄墨。
“你昨天剛回來就撞上收稅，運氣倒是不算好，。”
“這叫運氣？”甄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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