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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尚詔帶著甄墨來到了城西一處舊磚場。
磚場的破牆後頭，全是人影，刀棍、柴斧靠牆立著，麻繩、火油、堆成幾摞，都是這些天一點點攢下來的。
師尚詔沒廢話，進門便走到燈下。
“今夜舉火。”
院裡瞬間一靜。
沒人問為什麼，隻等著師尚詔接下來的安排。
師尚詔抬手，把一麵早就備好的白布扯開，往牆上一釘。
上頭是三個大字——
均平糧。
他抬頭，聲音壓得極穩：
“開倉濟民。”
“免糧免役。”
“誅貪官。”
話不多，卻像一把火星，直落進乾柴堆裡。
下一刻，院裡的人動了。
有人提刀，有人背繩，有人扛著撞門木。
風燈一盞盞壓滅，隻剩腳步聲，短促，沉悶，像一股早就憋到喉嚨口的氣，終於要吐出來。
甄墨站在一邊，看著師尚詔把人一撥撥放出去。
他沒講什麼大道理，他靠著自己的人格魅力，讓願意跟隨他的人心甘情願的去行動。
最先動的是西倉。
宿州西倉在城西偏北，牆高，門厚，平日守著十幾名倉丁和衙役。
可今夜宿州幾條街都在搜人，城裡能用的差役被抽走了大半，留在倉邊的不過七八個。
師尚詔親自帶人摸了過去。
甄墨跟在他身後，翻過一段低牆後，先看見了倉門口那兩盞風燈。
燈下兩個倉丁正縮著脖子喝酒，腿邊還放著半盆炒豆，顯然根本沒把城裡這些要死不活的百姓放在心上。
甄墨抬手，一縷墨意貼著牆根滑過去。
那兩盞燈同時一暗。
兩個倉丁一愣，剛抬頭，師尚詔已經一步搶上去，木棍橫著掃出。
先砸翻一個，反手又是一棍，另一個連喊都沒喊出來，直接撲倒在地。
後頭的人立刻撲上，堵嘴的堵嘴，捆人的捆人。
整個過程快得隻剩風聲。
前門一下拿住，後頭的人立刻把撞門木抬了上來。
“砰！”
“砰！”
“砰！”
連撞三下，厚木門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裡頭的人這才驚醒，叫罵著要往外衝。
可門剛開半邊，甄墨已經踩著碎木進去，墨劍一橫，先把衝在最前頭那個護衛掀翻在地。
後頭兩人提刀就砍。
甄墨不退，劍鋒一卷，墨意貼著刀身滑過去，直接糊住了兩人的臉。
那兩人眼前一黑，腳下亂了，沒等再看清，師尚詔的木棍已經砸了下來。
倉裡頓時亂成一團。
剩下幾個倉役一看勢頭不對，扭頭就想跑，被後頭衝進來的人堵個正著，沒撐多久，便全跪了。
甄墨沒再理他們，轉身走向最裡頭那排糧袋。
他隨手劃開一個。
白花花的米立刻淌了出來。
不是糠，不是摻沙的黴糧，是真糧。
後頭跟進來的人看見這一幕，呼吸都重了。
這宿州，果然不是沒糧。
是有人不想讓人吃。
師尚詔站在倉中，抬手把那麵白布旗往梁上一掛，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開倉！”
“放糧！”
這一聲出去，倉外等著的人一下全動了。
有人推車，有人扛袋，有人往街上跑著喊。
夜裡的宿州被這一嗓子劈開，原本還死沉沉的城西，一下開始活了。
巷子裡亮起燈。
門一扇扇開了。
探頭的人先是不敢信，等真看見糧車從西倉推出去，車上撒下來的竟然全是真米。
有人撲上去搶，有人跪著哭，也有人站在原地發愣，像一時還不明白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在做夢。
師尚詔沒讓他們亂搶太久。
倉門口很快豎起木牌，幾個識字的被推到前頭，照著早就定好的規矩分糧。
先老弱，後孤寡，再按戶分，誰敢多搶，當場打出去。
而與此同時，城南和東街兩頭也起了火。
火不大，隻燒草棚、燒檔房，燒得濃煙滾滾，正好把縣裡的巡街衙役全引了過去。
縣衙那邊很快就聽見動靜了。
先是敲鑼，再是鳴號，接著便有人扯著嗓子喊“搶倉了”“造反了”。
可等縣裡那幫人真反應過來，西倉的糧已經推出了大半，街上的人也越聚越多。
原本還縮在屋裡不敢出來的人，這時也都動了。
有人拿扁擔，有人拿菜刀，有人什麼都沒有，空著手也跟著往前跑。
人性就是這樣，一旦有人開了頭，那事情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隊伍很快順著西街往縣衙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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