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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廳裡一時無人開口。
李愈揉了揉眉心，先罵了一句：“瘋子。”
楊繼盛站在一旁，臉色比他還難看。
“送去鑒古司就是死路一條。”
甄墨靠在椅背上，手上還掛著半截鎖鏈，神色卻很平靜。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正因為知道，才要去。”甄墨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頭那具屍體，“我要去看看鑒古司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了，我走了，你們才好脫身。”
李愈皺眉：“脫什麼身？”
甄墨笑了一下。
“把今夜所有罪責，都推到我頭上。”
“攻衙的是我，殺嚴年的是我，劫人的是我，連那個鑒古司的人，也可以說是我亂中殺的，反正我本來就是海捕中的偽靈，再多幾條，也沒差。”
楊繼盛聽得火氣直往上湧。
“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替死鬼。”甄墨答得很快，“而且是最好用的那個。”
屋裡靜了片刻。
楊繼盛沉聲道：“你若真死在鑒古司......”
“那就是我的命。”甄墨打斷他，看向楊繼盛“別忘了我還有一項保命的絕技。”
李愈和楊繼盛沒再說話。
良久，李愈才低低吐出一口氣。
“發書鑒古司吧。”
日上三竿之時，宿州縣衙外又來了一隊人。
清一色飛魚服，佩刀懸牌，人數足有二十個。
前頭兩人一高一矮，高的腰間掛著總旗腰牌，矮一些的那個則是百戶腰牌，眼神很冷，像兩塊打磨過的鐵。
他們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問甄墨，而是去驗那具從屍堆裡翻出來的屍體。
那百戶蹲下看了片刻，伸手扯開那屍體衣領，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我們北鑒古司的人。”
“但他三天前就不見了。”
百戶起身，聲音發冷。
“他沒留口信，也沒調令，算是不告而別，我們原本就在找他，沒想到死在了宿州。”
李愈站在一旁，淡淡道：“這麼說，你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來這裡？”
那百戶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隻道：“屍體和案子，我們會一並帶回去。”
隨後，他目光一轉，落到了甄墨身上。
“這個，就是甄墨？”
“是。”李愈答得很快，“宿州攻衙、殺官、作亂，皆與他有關。”
甄墨站在那裡，沒反駁。
那總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帶了點冷意。
“從應天府鬨到宿州來了，看來南鑒古司都是一群廢物啊。”
“行了，別說那麼多了。”百戶道，“帶走。”
鑒古司押著甄墨就要往外走，縣衙外忽然響起哭聲。
沈母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頭發都亂了，後頭跟著沈父和沈兄。
“謙兒！”沈母一眼就看見了甄墨，撲上來就要抱他，“你們要帶我兒子去哪兒！”
幾個鑒古司的人立刻橫刀攔住。
沈父也紅著眼，上前就要跪：“幾位大人，孩子剛回來，若真有什麼錯，我們家認罰，求你們別把人帶走……”
那總旗皺起眉，顯然有些不耐。
“他不是你兒子。”
沈母像是沒聽懂，隻死死看著甄墨。
“你們胡說！他就是我兒子！他是沈謙！是我生的，我還能認錯不成？”
那百戶看著她，語氣冷硬得近乎無情。
“你兒子早就死了。”
“如今站在你麵前的，是個偽靈，借了他的屍體化形罷了。”
這話像刀，直直捅進人心口。
沈母整個人都晃了一下，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拚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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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墨看著她，胸口那封血書燙得厲害，喉頭卻像堵住了。
他能說什麼？
說她兒子確實已經死在應天府外了？
還是說這幾天坐在沈家屋裡的人，隻是一幅假畫？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垂下眼，站在那裡，像塊不會開口的木頭。
沈母哭得更厲害了，死死要往前撲。
最後還是沈父一把抱住了她，聲音發顫：“別鬨了……別鬨了……”
可那眼裡的絕望，卻比哭更重。
甄墨閉了閉眼，到底還是一句沒說，任由那二十名鑒古司的人把他押出了縣衙。
出了宿州城，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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