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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寨子外頭像伏著一片吃人的山。
師尚詔站在寨門前，問道。
“多少人？”
“前頭探到的，少說兩千。”那人喘得胸口都在起伏。
這話一落，人群裡立刻起了波瀾。
“才兩千？”
“咱們跟他們狠狠乾一場！”
有人紅著眼往外看，有人下意識去抓兵器，還有幾個年輕些的，已經開始喊著要死守寨門。
甄墨站在火堆旁，火光映在他臉上，半邊明，半邊暗。
人一被逼到絕處，喊得最大聲的，未必最敢拚命；真正可怕的，是那種一聲不吭，卻知道該往哪走的人。
師尚詔顯然就是後者。
他抬起木棍，在地上重重一杵。
“都別嚷。”
四周一點點靜下來。
“寨子不能守。”師尚詔看著眾人，嗓音發沉，“這地方擋不住官軍，等他們給咱圍起來，咱們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這話一出，剛才還吵著要死守的人頓時不服了。
“師帥，咱們好不容易聚起來這麼多人，就這麼撤？”
“現在一退，氣就散了！”
師尚詔看著說話那人，神色沒變。
“你覺得不退，氣就能留住？”
“等他們圍上來，一把火燒了寨子，大家一起死？”
那人一下啞了。
王幫用往前一步，低聲問：“師帥，那怎麼走？”
師尚詔蹲下身，拿木棍在地上劃了幾道。
“分兩路。”
“一隊去攔截官兵，一隊往山裡跑，山路崎嶇，走的雖慢，但是馬匹不好追上。”
王幫用聽完，立刻點頭：“我去分。”
師尚詔站起身，目光投向北邊，像透過夜色已經看見了那一排排壓過來的槍矛。
“跟我一起走吧，甄墨，我需要你。”
甄墨並未應聲。
火堆劈啪炸開了一聲，映得兩人之間那點沉默更明顯。
沒有那種非要把人留住的熱血話，也沒有擺出什麼“共患難”的姿態。
隻有真心，真切的需要。
從應天到鳳陽，再到宿州，甄墨走到今天，從來不是為了陪誰造反，也不是為了替誰扛旗。
他心裡一直壓著的，都是那封血書，都是北京城那條更長也更險的路。
半晌，他才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師尚詔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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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就這麼一個字。
沒再多問，也沒再勸。
甄墨看著他，忽然又開了口。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師尚詔抬眼：“什麼主意？”
下一刻，甄墨識海中宣德爐與哭魂燈一起亮起，迷人心智的青煙自他手中飄向師尚詔。
師尚詔並未設防，當場癱倒在地。
王幫用剛走回來，看到這一幕，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別緊張，你們帶他走吧，所有人一起，我來殿後。”甄墨說道。
“你一個人攔兩千先鋒？”
“沒錯。”
王幫用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道：“活著回來，不然大哥醒了我不好交代。”
甄墨扯了下嘴角：“我儘量。”
北邊的山路比想象中更窄。
遠遠的，火光已經壓過來了，一串又一串，像一條火龍順著山口緩緩遊進來。
甄墨站在道中央，風從身後吹過來，衣擺被吹得微微晃動。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顯得很單薄。
可前頭那支先鋒軍卻硬生生停了下來。
為首那騎青鬃馬緩緩往前踏了兩步，馬上的人借著火光露出臉來。
官袍外罩輕甲，臉色仍舊有些病氣，眼神卻冷得很。
甄墨看清那張臉時，竟還笑了一下。
“李大人。”
馬上的人，正是李愈。
李愈坐在馬上，眼神詫異。
“你不是被鑒古司帶走了嗎？”
“這個嘛......”甄墨偏了偏頭，“發生了一點點事情，總之我又跑掉了。”
兩人隔著一條不寬的山道對視著，誰都沒有立刻動。
兩千人馬鋪在這條道上，火把一映，連山壁都像在發紅。
李愈看了一眼甄墨身後空下去的山路，心裡已經明白了。
“師尚詔撤了。”李愈道。
“對。”甄墨答得很坦然。
“你想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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