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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白鷺洲外。
天色將晚，河麵上鋪著一層灰藍色的光，遠遠望去，水與天幾乎連在了一處。
洲渚之間蘆葦連綿，風一吹，便成片起伏，沙沙作響。
白鷺洲並不算大，外頭看著也不過是汴河邊一處尋常水埠，泊著幾條烏篷船和兩艘稍大的貨船。
若是尋常行船路過，隻會當這是個不起眼的小碼頭。
甄墨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蘆葦後，靜靜望著前頭。
他一路趕來，沿河走了三日，今日傍晚才摸到白鷺洲外。
真到了地方，他反倒不急著動了，整個人都藏進了葦影和水色之間。
風從水麵吹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得蘆葉不時掃過臉側。
四下很靜。
沒有趙明誠那種表麵看著高冷、實際又老是要說兩句的動靜。
也沒有楊繼盛那種不通武事，偏偏什麼都想管的行動。
趕路的時候沒人催，停下的時候也沒人出聲，夜裡生不起火，他便靠樹坐一會兒；天一亮，便繼續往前走。
像是又回到了從前。
明明自己去哪都是一人，可偏偏走到哪，都有人會跟上來一路同行，這種久違的孤獨感，有些讓他心煩。
本該習慣的。
河風拂過時，他忽然想起清溪縣學，楊繼盛站在碑前，明明自己都被凶靈弄得臉色發白，偏偏還要安慰他，自己是來洗刷他們的怨屈的。
還想起鳳陽時，那人明明提刀的手都不穩，真遇上事了，卻還是要往前站一步。
甄墨那時隻覺得麻煩，覺得這人既無自保之力，又偏愛往麻煩裡衝，活像個甩不掉的累贅。
可如今身邊真沒了這些聲音，前路反而顯得更空。
他垂下眼，指節在湛盧劍上輕輕一敲。
念頭隻停了片刻，便又被另一股更冷的東西壓了下去。
宿州。
那城裡的亂，那夜裡的血，那些被卷進局裡、連自己為什麼要死都說不清的人。
嚴黨借宿州成勢，羅龍文替他們穿針引線，把軍糧、軍械、倭寇、水路，全都一點點串成了一條線。
若不是一次次錯過，一次次被拖住手腳，事情也不會走到今日。
破廟裡，嚴年沒死。
宿州，羅龍文又逃了。
甄墨眼底最後一點猶疑慢慢沉了下去。
這一次，絕不能再讓羅龍文活著走出白鷺洲。
“放心好了，隻要你放心將身體交給我，十個羅龍文也不是你的對手。”
湛盧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這些天許是看出了甄墨的孤獨，他天天沒話找話說。
“我不信任你。”甄墨並未多說，他對這個劍靈還是沒有放下戒心。
千年的帝王氣，讓湛盧說話都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這幾天甄墨也問過他世界上第一隻偽靈是什麼，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湛盧一直都含糊不清，絕口不提當年的真相。
甄墨索性就不搭理他了，他收斂心神，繼續往前摸去。
越靠近碼頭，裡頭的動靜便越清楚。
白鷺洲表麵上和尋常水埠沒什麼分別，可多看一會兒，就知道不對。
碼頭上的人不算多，十來個上下，來回搬著箱子和貨包，動作極快，卻都壓著聲音。
那些木箱外頭蒙著粗布，看著像是布匹、茶磚一類的商貨，可抬箱的人肩背沉得發緊。
甄墨伏在暗處，眼神一寸寸掃過去。
其中一條貨船吃水明顯比旁邊深，船身壓得很低。
船尾兩個漢子正往下搬東西，起落間布角掀起一線，裡頭閃過一點冷硬的幽光。
是鐵。
另一個人半蹲在木箱邊，像是在檢查什麼，伸手把撞開的箱角按回去，又拿麻繩迅速纏了兩道。
不是正經營生該有的做派。
甄墨又往前潛了一段，藏到一截斷裂的棧橋殘樁後，這裡離碼頭更近，連那些人說話的聲音都能聽見個大概。
“動作快些。”
“輕點，別碰著邊。”
“這批要先入屋，等會兒還得清點。”
說話的人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是生怕驚了旁人。
再往後，另有一人從臨水木屋那邊快步過來，看了眼碼頭上的貨，皺眉問道：
“第二船還沒搬完？”
“還差幾箱。”
“快些，羅先生今夜要看。”
甄墨眼神倏地一冷。
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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