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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外的燈火比平日更亮。
甄墨換了身尋常短衣，鬥笠壓得很低，跟著一輛送藥的小車，緩緩停在詔獄外門。
外頭守衛明顯比往日多了一倍，火把插滿牆頭，刀槍在夜色裡映著冷光，連呼喝聲都透著一股緊繃。
嚴世蕃死了。
京城今夜，沒人睡得安穩。
守門的獄卒上前，伸手攔住藥車。
“停。”
趕車人忙賠著笑，把木牌遞了過去。
那獄卒借著火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色不怎麼好看。
“今夜怎麼又送藥？”
趕車人壓低聲音道：“上頭吩咐的，詔獄裡那個剛挨了杖的，還不能死，怕他今晚死得太快，不好交差。”
那獄卒冷笑一聲。
“倒也是，現在死，確實不合適。”
他說完，把木牌扔了回來，揮手放行。
藥車緩緩推過外門。
甄墨垂著頭，借著車身遮擋一並進了第一道門。
剛一進去，那股熟悉的潮氣、血氣和黴爛氣就撲了上來。
裡頭來回巡走的人不少，腳步壓得很輕，反倒更讓人心裡發毛。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含混呻吟，很快又被黑暗吞了下去。
甄墨沒急著動。
等藥車被帶去偏角驗看，他便順勢往陰影裡一貼，整個人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無聲無息地沒了蹤影。
藍道行隻能送他到第一道門。
再往裡，靠不了別人。
甄墨貼著牆根一路往深處走，途中避開兩撥巡卒，越往裡，那股血腥氣越重。
地上石磚終年不見日光，踩上去又冷又濕，像是會往骨頭縫裡滲寒。
他一路摸到一排重牢前，終於聽見有人低聲說話。
“還沒死？”
“命硬得很，打成那樣，還吊著口氣。”
“今夜都亂成這樣了，上頭怎麼還不發話？”
“急什麼，嚴家那邊剛出大事，等風頭落定，這牢裡的也留不住。”
“也是，那姓楊的活著，總歸叫人不安心。”
甄墨停住腳步，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是這裡。
等那兩個獄卒走遠後，他才從暗處閃出來，借著昏黃燈火，一間一間看過去。
直到走到最裡頭那間他才停下。
牢中很暗。
隻有牆角一盞將熄未熄的油燈，照出地上一片濕冷微光。
楊繼盛半伏在草席上，身上仍穿著那件被血浸透又乾涸的囚衣，雙腿處更是糊成一片，連布料都和血肉粘在一起。
人已經瘦脫了形，臉色白得近乎灰，呼吸也很輕。
甄墨站在牢門外，看了很久，才低低開口：
“命挺大的啊，楊大人。”
牢裡的人似乎是聽見了聲音，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過了片刻，楊繼盛才緩緩睜開眼，他先是有些恍惚，沒看清來人是誰。
可等那張壓在鬥笠陰影下的臉稍稍抬起一點，他眼底那點混沌才慢慢散開。
然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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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進京了。”
甄墨扯了下嘴角。
“從我們相遇那天我就說過我們會在京城再會。”
兩人隔著牢門對視片刻，竟都沒再說話。
那一瞬間，前麵宿州、鳳陽、汴河一路上的事，像都不必再提了。
該知道的，都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楊繼盛才低低咳了一聲，嗓音啞得厲害。
“外麵這麼亂......你殺成了？”
甄墨道：“成了。”
楊繼盛閉了閉眼，像是緩了一口氣。
“那就好。”
甄墨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越皺越緊。
“好個屁。”
“你現在像條快斷氣的狗。”
楊繼盛聽完，竟又笑了笑。
“你這張嘴……果然還是毒辣。”
甄墨蹲下身，壓低聲音問：
“還能動嗎？”
楊繼盛沉默了一瞬，才道：
“你若想現在把我背出去，勸你死了這條心。”
“我這樣子，走不出三道門。”
甄墨沒反駁。
因為他也知道，是真的走不出去。
楊繼盛如今雙腿幾乎廢了，外頭又封得像鐵桶一樣，他要是真現在把人硬背出去，楊繼盛的罪名還會多加一條“勾連妖邪”。
甄墨不是不明白。
隻是看見眼前這人被打成這樣，心裡那股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沉聲道：
“藍道行讓我來的。”
楊繼盛眼底微微一動。
甄墨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進宮前，是不是跟他說起過我？”
楊繼盛抬眼看了他一下，竟沒有否認。
“提過。”
“提我什麼？”
楊繼盛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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