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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慶樓外,燈火闌珊,香風裡裹著某種厚重的黴味。
甄墨站在隱蔽的巷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座五層高的巍峨酒樓。
這裡是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即便嚴府剛出了潑天的大事,這裡的絲竹聲也隻是歇了半宿,臨近拂曉,依然透出一股粉飾太平的頹靡。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穿著補丁官服,卻把背挺得筆直的中年人。
沈煉。
沈煉師從王陽明,那一身傲骨是刻在骨髓裡的,即便此時正被貶黜,落魄至極,眼裡那股火也沒滅。
“甄兄,楊兄真乃我輩楷模。”沈煉看著這肅殺的京城夜色,長歎一聲,“他雖身陷囹圄,卻以血薦軒轅,所謂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我已草擬好了疏奏,明日便效仿楊兄,以十罪死諫嚴嵩,死而無憾!”
甄墨扯了下嘴角。
又是一個。
這些讀聖賢書讀傻了的人,怎麼腦子裡除了“死”就沒別的詞兒了?
“沈兄先別急著投胎。”甄墨壓低身子,“楊椒山讓你等的是我,不是判官,死諫的事咱往後捎捎,手裡沒東西,你死出花來也撞不掉嚴家一塊磚。”
沈煉剛要駁斥,見甄墨神色冷峻,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到底曾是錦衣衛出身,血性裡藏著精明。
“那個……沈兄,賬本的事……”
“我知道。”沈煉從懷裡摸出一份早已泛黃卻繪得極其精細的羊皮地圖,遞給甄墨,“積慶樓不僅是銷金窟,更是嚴閣老的‘存錢櫃’,地圖上標注的紅圈處便是位置了。”
甄墨看了一眼地圖,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帶我一個。”沈煉忽然伸手,死死扯住甄墨的袖口。
這話聽得甄墨太陽穴突突亂跳。
想當初在鳳陽,楊繼盛也這麼要求過。
“沈兄,那是嚴黨的賊窩,不是詩會。”甄墨低聲拒絕,“你一介文官,跟著我除了添亂還能乾啥?”
“甄兄此言差矣!”沈煉一板一眼地回道,“沈某雖是文吏,卻也曾習君子六藝,騎射劍術雖比不得甄兄這般神乎其神,但自保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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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有錦衣衛的腰牌隨身,真要進了內場,潛行接應比你這來曆不明的偽靈順當得多!”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極透徹。
“恩師曾教導,知行合一。”
“我既然知曉賬本在這,知曉它是破嚴黨的唯一契機,若不親身前往,那沈某讀了這些年的書,便全是廢紙。”
“知而不行,是為偽善。”
甄墨腦袋都要炸了。
讀書人講起道理來,比那些文靈在腦子裡吵架還要命。
“行行行,帶你可以,但話說明白,萬一出事,我提著賬本第一時間就撤,絕對不會管你的死活。”
沈煉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展顏一笑,極瀟灑地拍了拍腰旁的殘劍。
“若沈某留下能為甄兄拖上一炷香的時間,那也是死得其所,朝聞道,夕死可矣。”
甄墨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多費口舌。
兩人一前一後,借著熹微的晨光,隱入了積慶樓後的汙水巷。
積慶樓內。
雖然外頭已經翻了天,但酒樓裡的空氣依然黏稠得化不開。
這裡不僅是嚴黨的賬房,更是他們的人脈樞紐。
沈煉在前麵走得極穩,他雖然穿著殘破,但那枚浸了不知多少血氣的錦衣衛腰牌一亮,再加上那股經年的肅殺氣,尋常小廝還真不敢攔。
“公乾取證,不必多問。”沈煉目不斜視,聲音沉穩。
兩人繞過燈火昏黃的前廳,直奔地圖後庭。
“甄兄,這一層是嚴家供養的江湖客,再往下,就是‘壓靈樁’了。”沈煉壓低聲音。
甄墨也感應到了。
這裡的走廊每一寸都貼著鎮壓文靈的朱砂咒,空氣裡有一種令人煩躁的嗡鳴感,這是專門針對文靈設立的陷阱。
若是以前,甄墨恐怕一進來就會被察覺,但現在他識海重創,氣息本就沉寂到了極點,反而像個尋常的武夫,堪堪避過了那些陣法的探查。
越往深處走,守衛的眼神就越不對勁。
在通往暗庫的地道口,兩個原本守在陰影裡的壯漢突然攔住了路。
這兩個人身上的氣息不像是人。
“嚴公子下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庫。”
甄墨心底冷笑。
嚴公子?嚴世蕃都涼透了,這幫傀儡還沒收到信。
“嚴公子讓我們來提賬。”沈煉麵不改色,撒謊撒得義正言辭,“他說昨夜府上有賊,要重新核驗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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