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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櫓聲貼著水麵，一下一下蕩過來。
那條烏篷小舟從霧裡慢慢鑽出來，船不大，篷壓得低，通體舊得發暗，像是從前朝舊畫裡漂出來的一筆。
陸霜手還按在船繩上，動作卻先停了。
“誰？”
船頭那人披著蓑衣，鬥笠壓得很低，先沒應聲，隻把竹篙往河岸邊輕輕一點，小舟穩穩貼住了岸。
甄墨這邊剛和韓青崖對過一招，借勢退開半步，餘光也掃到了那條船。
下一刻，船頭那人抬了抬鬥笠，露出半張清瘦平靜的臉。
趙明誠一看見那張臉，呼吸都頓了一下。
“張……”
那人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清得很。
“趙兄，先上船。”
張擇端。
甄墨一聽見這個名字，眼皮都跟著一跳。
畫意神遊，萬裡無疆？！
可他之前從沒想過，這位居然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出現。
韓青崖顯然也認出來了。
“是你。”
張擇端站在船頭，隻淡淡道：
“韓僉事，今天就到這裡吧。”
韓青崖冷笑一聲。
“你說到這裡，就到這裡？”
張擇端沒再接話，隻抬手輕輕按在船篷邊緣。
下一刻，整條烏篷小舟周圍的晨霧竟忽然濃了幾分。
不是普通的霧。
那霧像被什麼東西牽著，一層一層在水麵鋪開，將小船和河岸之間那一小片天地慢慢裹住。
斷牆、舊碑、爛廟基，全被這一筆霧色往畫裡收。
韓青崖的青崖鎮紙瞬間浮起，沉沉舊氣往前一壓，像是要強行把這片霧壓散。
可他剛一出手，張擇端袖中便輕輕展開一卷殘紙。
紙不過半臂長，邊角發黃，墨意卻重得驚人。
紙麵上隻寥寥幾筆，一道河埠、一角棚船、幾縷煙柳，可那畫一露出來，整條秦淮舊河道上的霧氣都跟著一滯。
陸霜心頭一震。
“清明圖……”
張擇端朝甄墨那邊看了一眼。
“還打什麼？”
甄墨本來都準備拚著再吃韓青崖一記，也得先把他攔住。
聽見這句，反倒笑了一下。
“又麻煩您了。”
話雖這麼說，人卻已經往後退。
眼下有人接引，傻子才繼續和韓青崖死磕。
韓青崖顯然也看出來了，臉色頓時更冷，青崖鎮紙往下一翻，那股“壓”的意味便朝著河邊幾人直直扣下。
“一個都別想走！”
甄墨提著湛盧，本能就要再往前頂。
可張擇端比他更快。
他手中那卷殘紙輕輕一抖，紙上那隻棚船竟像活了一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下一刻，河麵霧氣轟然一散，烏篷小舟旁邊竟隱隱又浮出兩道模糊船影，一前一後，將韓青崖那股壓下來的舊氣硬生生錯開。
“鐺！”
無形氣機在水麵一撞，炸開一圈細碎水花。
韓青崖腳下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張擇端仍舊站在船頭，像隻是落下一筆。
“上船。”
這回沒人再廢話。
陸霜一把扶起李清照，先將她送上去。
趙明誠也跟著踏上船板，動作雖然慢，卻沒再拖。
甄墨斷在最後，臨上船前還回頭看了韓青崖一眼。
韓青崖此刻臉色已經難看得嚇人。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一路從鬼市追到大獄，又從大獄咬到死人道出口，最後竟會在這條舊河道上，被張擇端橫插一手。
而且偏偏插得這麼準。
“張擇端。”韓青崖盯著船頭那人，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張擇端把殘卷一收，神色平平。
“知道。”
“接人。”
韓青崖眼底殺意一翻，青崖鎮紙又起。
可這次張擇端沒再和他硬碰。
他隻是把竹篙往岸邊舊樁上一點，整條烏篷小舟便無聲往後滑開。
水麵濃霧隨之漫起來，霧裡影影綽綽，全是橋影、船影、人影，乍一看像半座東京夢華都被卷進了這條河裡。
韓青崖那方鎮紙的青光壓進去，竟像一拳砸進棉絮裡，隻震開了一道縫，下一刻便又被更濃的霧吞了回去。
陸霜站在船尾，看著岸邊一點點退開，直到這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走了……”
李清照靠著船篷坐下，臉色仍白，卻比方才鬆了些。
趙明誠更是直接靠著艙邊滑坐下去，像全靠一口氣硬撐到現在。
甄墨卻沒坐。
他站在船邊，湛盧還沒收，眼睛一直盯著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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