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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張擇端那句話落下之後，誰都沒立刻開口。
晨霧從篷縫裡滲進來，落在船板上，濕涼濕涼的。
那塊溫白舊玉已經被他收回袖中。
他們一路從鬼市殺到大獄，又從大獄後頭那條死人道裡逃出來，拚死搶的就是這塊東西的下落。
結果它從頭到尾都不在趙明誠手裡。
在張擇端這兒。
甄墨靠著艙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灰，先看了眼趙明誠，又看向張擇端。
“你們幾個，是真能藏。”
趙明誠聞言，倒也沒爭辯，隻低低咳了一聲。
“藏不住，今天死的就不隻是我們了。”
這話一出，船艙裡那股輕鬆剛冒了個頭，又壓下去了。
李清照扶著艙壁，臉色依舊很白。
“韓青崖既然已經追到這一步，說明應天這邊的線大半都被他翻出來了。”
“今天能走掉，是因為他沒料到張擇端會來。”
“可下一次，就未必了。”
陸霜一直沒說話，此時才低聲道：
“所以現在怎麼辦？”
這句正好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攏了回來。
船還在往前走，外頭霧很重，早已看不見韓青崖站著的那段岸。
可誰都知道，這不代表事情過去了。
韓青崖沒有追上來，不是因為不想追，是因為張擇端的出現，他一時追不進來。
等他緩過神，重新撒網，他們還在應天，就還是逃不出這個局。
甄墨想得更多一點。
韓青崖、陸七、嘉靖、西苑，再加上傳國璽舊殼和《金石錄》殘頁，這幾條線現在全擰到一起了。
自己和陸霜是明麵上最好抓的刀，趙明誠和李清照則是線頭，張擇端手裡這塊玉胚更是整件事的根。
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大家還擠在一條船上，等著別人一鍋端。
甄墨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張擇端。
“你先前說，趙明誠和易安居士現在不能再露麵。”
張擇端點頭。
“對。”
“韓青崖今天雖然失手，但隻要人還在應天，他就一定會翻到底。”
“趙兄和易安若繼續跟著我們走，太顯眼。”
甄墨眯了眯眼。
“你打算把他們藏進畫裡？”
張擇端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暫避是最穩的法子。”
這回，李清照先開了口。
她靠在艙壁上，呼吸雖虛，神色卻比方才在獄裡時平了不少。
“能避多久？”
張擇端道：
“隻要我不死，沒人能從畫裡將你們找出來。”
陸霜聽到這裡，眉頭卻皺得更深。
“那之後呢？”
“韓青崖沒拿到人，也沒拿到東西，陸七那邊又和他攪在一起，陸家遲早會成他們繼續搜下去的落腳點。”
“我若不回去，陸七就會借著現在這股勢，把陸家徹底攥死。”
甄墨聽到這句，終於抬起了眼。
這話說到點上了。
從北京動身時，陸霜來找他，本來就是為了陸家的事。
後來被李清照和趙明誠這一樁拖進大獄，如今人是救出來了，可陸七這個人還穩穩坐著。
而且現在的陸七，比之前更麻煩。
他不隻是個陸家內鬥裡翻上來的草包，而是已經掛上了南鎮撫使的名頭。
你若任由他繼續坐著，他就會不斷把陸家宗族變成那些人的殼。
想到這裡，甄墨低低笑了一聲。
“那就回去把他拽下來。”
陸霜看向他。
“你真陪我回去？”
甄墨翻了個白眼。
“廢話。”
“我人都跟你從北京跑到應天了，不順手把你家這攤子爛賬算了，我圖什麼？”
陸霜一時沒說話。
她向來不是那種會被一句話說動的人，可這時候聽甄墨這麼說，眼底還是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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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卻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
“你們回陸家，可以。”
“但陸家現在也未必是塊乾淨地方。”
甄墨點頭。
“所以不能明著回。”
這回，張擇端終於接上了話。
“自然不能明著回。”
他說著，慢慢抬手，將那卷殘缺的《清明上河圖》重新展開了一角。
船艙裡的光線頓時又變了。
還是那種說不出的“平”，像霧被收進畫裡，連人心頭那點翻著的躁都跟著稍稍往下按了一按。
甄墨眼神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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