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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離開那間鬨狐仙的破院後，路就越走越偏。
藍道行帶的全是死角，翻塌牆，穿空院，貼著後簷走，再從一處廢井旁邊繞過去。
甄墨一邊架著楊繼盛，一邊壓著識海裡那股越來越不安分的躁意，走得心頭發火。
楊繼盛傷得太重，腿上那道口子雖重新清過一遍，到底是剛從法場上搶下來的半條命。
這一路全靠一口氣硬吊著，腳下每沾一次地，臉色就白一分。
可他硬是一句廢話沒說，隻偶爾在甄墨扶得太狠時悶哼一聲。
三人又穿過一條低矮夾道，前頭視野忽然一開。
是一片半廢的舊監坊。
藍道行終於停了步。
“到了。”
甄墨抬眼看了一圈，眉頭皺得更深。
這地方真還沒人盯著？
藍道行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抬手一指右側那堵塌了一半的牆。
“別從正門進。”
“坊門外和前院都可能有暗眼。”
說完，他自己先繞向右後方，撥開一片齊腰高的荒草，露出底下半塊被泥埋著的石板。
石板一掀，下麵竟是條向下的窄道。
一股陰冷、陳舊、帶著紙灰和黴味的氣一下湧了上來。
藍道行率先下去，順著台階往下走。
甄墨扶著楊繼盛跟上去。
窄道很陡，楊繼盛腿傷在身，幾乎全靠甄墨半拖半架，走到底時，前頭竟真出現了一道包著鐵皮的舊木門。
門鎖已經鏽死。
藍道行把那枚舊銅牌按進門邊一處極不起眼的凹口裡，輕輕一轉。
“哢。”
裡頭傳來一聲很舊很悶的機括響。
甄墨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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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果然還留著鑒古司的手。
門開了一道縫。
藍道行推門而入。
裡頭比想象中更大，高處垂著幾盞早廢的銅燈，燈裡自然沒火。
可藍道行不知從哪摸出一枚細小火丸，往地上一擲，火光“噗”地一亮，映出四周層層疊疊的木架、封箱。
紙黴味、木朽味、銅鏽味，混成一股極老的氣。
甄墨神色一動。
“這地方還能壓識海？”
藍道行回頭看了他一眼。
“舊器壓舊氣，舊氣沉心神。”
楊繼盛像終於撐到了儘頭，剛被扶到一隻倒扣木箱旁坐下，整個人便靠著箱沿閉了閉眼，呼吸都亂了。
“先讓他歇。”藍道行道，“你跟我來。”
甄墨沒動。
“去哪？”
“找東西。”
藍道行說得很直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鑒古司在北京到底摸到了哪一步麼？”
“舊藏檔房既然還留著，就不可能隻留廢紙。”
這話一出，甄墨眼底那點冷意頓時一轉，跟著就起了火。
對。
都鑽進來了，不順手掀他們一點底，才叫白來。
他低頭看了眼楊繼盛。
“你自己能撐會兒？”
楊繼盛閉著眼，聲音很低。
“去。”
甄墨嘖了一聲，到底還是把人先靠穩了些，又把自己那件外袍扯下來墊在他背後，這才跟著藍道行往舊庫更深處走。
越往裡，木架越密。
有些架子上堆的是卷宗，有些是封蠟木盒，還有些乾脆就是一層層包著油紙的細長匣子，外頭全貼著褪色簽條。
很多字已經看不清了，偶爾能辨出“舊器”“殘錄”“偽案”“封存”之類的字眼。
甄墨一路掃過去，心裡那股火越來越實。
這地方，就是半個爛泥潭。
爛在明裡的是朝堂，爛在暗裡的，是這些年鑒古司一點點攢出來的東西。
藍道行最後停在最深處一排半塌的木架前。
“這裡。”
甄墨順著他手指看過去，隻見那一格架子上放著幾本極舊的厚冊，封皮都快爛了，邊角卻有重新補過的痕跡。
“什麼？”
藍道行沒答，隻抽出最左邊那本，扔到甄墨懷裡。
封皮上隻剩半行墨字。
京司舊掌名錄。
甄墨眉頭立刻一跳。
他翻開第一頁，入眼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差籍、任年、調換、銷名、補缺……看著像極尋常官署裡那種舊名冊。
可再往後翻幾頁，他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因為裡頭記的不是普通官員。
全是鑒古司的人。
京衙舊掌、外庫副檔、夜巡、封器吏、勾驗手……
甚至連已死、失蹤、調離、銷名都有備注。
而其中有幾頁角上，分明被人新近做過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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