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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大猷。”
顧九鼎這名字一報出來，甄墨眼神微微動了動。
這人他當然知道。
福建人，善練兵，懂水戰，手底下那批兵和邊上那些隻會吃空餉、喊口號的貨色不一樣，是真能打的。
更難得的是，這人有章法，有眼界，也夠硬。
顧九鼎既然把甄墨往這人手底下塞，說明沿海那邊現在的局勢，比剛才案上那截箭簇說的還要麻煩。
“行。”甄墨把軍牌往袖裡一收。
顧九鼎淡淡道：
“你見了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甄墨本來還想再問，顧九鼎卻沒打算繼續往下說。
他隻抬了抬手，廳外立刻有人進來，將路線圖、文書和一隻小匣一並送到甄墨麵前。
“今晚你們留在京衙後院。”
“子時前，會有人給楊繼盛換藥，也會有人替你穩一穩識海。”
“寅時動身。”
顧九鼎起身離座，李純均也跟著退了一步。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到門口時，顧九鼎忽然停了一下，頭也沒回，隻留下了一句：
“俞大猷要的，不隻是會殺人的瘋子。”
“你最好別讓他失望。”
說完，人便走了。
偏廳裡那股一直沉著的氣，也像跟著淡了半層。
甄墨站在原地，過了兩息才低低罵了一句：
“裝神弄鬼。”
藍道行靠著柱子，總算把那口一直提著的氣緩下來，笑得也有點發苦。
“你嘴是真欠。”
“你要不是還有點用，今天至少死三回。”
甄墨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現在還覺得死三回都沒今天這事扯。”
楊繼盛靠在榻邊，臉色仍舊差，可神智已穩了許多。
他看著甄墨，低聲道：
“去吧，俞大猷這個人，你去見一見，不虧。”
甄墨聽見這句，倒真揚了下眉。
“你認識他？”
“沒見過。”楊繼盛道，“但看過他的疏，也聽過他練兵的事。”
“這人是真會打仗的。”
“朝裡很多人不懂他，也壓過他，可真到海上要見血的時候，能頂上去的，還得是他這種人。”
藍道行也點了點頭。
“顧九鼎這回，至少在派人這件事上沒亂來。”
“沿海現在那批倭寇，早就不是一群拿刀上岸就燒村的散貨了。你要是跟著個隻會擺陣勢、不會變通的主將南下，路上就得先把自己賠進去。”
甄墨沒再接話。
因為他自己也明白，事到如今，這條線已經推著他往前走了。
當夜，鑒古司後院。
甄墨被安置在一間並不大的廂房裡，門外有人守著，院裡也很安靜。
說是休整，其實和半軟禁沒太大區別。
好在顧九鼎沒在這事上耍陰，子時前真有人送了藥來。
寅時一到，天還黑著。
甄墨、藍道行和兩名明麵上隨行、實則監視的鑒古司人手一道出了京衙。
楊繼盛沒同行，他傷太重，也不可能跟著去海口拚命，隻能先留在京裡。
顧九鼎倒還算守信用，讓人單獨給他騰了個地方養傷，外頭看著嚴，實際至少比再落回詔獄強。
出發前，楊繼盛隻和甄墨說了一句話。
“小心海上霧。”
甄墨當時正翻身上馬，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又預感到什麼了？”
楊繼盛卻隻是搖頭。
“不太清楚，但是總有不好的預感。”
甄墨記下了這句話，沒再多說，揚鞭便走。
他們出京走的是西南邊門，天色未亮，街上幾乎沒人。
一路有文書開道，守門的官差隻看了眼軍牌和印封，便立刻放行，連多餘一句盤問都沒有。
出城後，風更冷。
官道在夜裡像條灰白色的帶子，一直往前拖。
藍道行騎術一般，馬也不算好，跑了不到一炷香就開始在後頭罵罵咧咧：
“你們就不能換輛車？”
甄墨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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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車，別人追你也坐車？”
“你倒是講點道理！”
“我什麼時候跟你講過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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