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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糧那邊的事剛收住，甄墨一行便沒再多耽擱。
顧九鼎給的那兩名鑒古司人手留了一人，協同沿路軍驛封糧查水，另一人繼續跟著甄墨南下。
接下來這一路，果然越來越不安生。
先是在山東邊線上，接連撞見兩撥往西退的衛所散兵。
人沒多少，個個卻像熬了幾夜，眼圈發青，兵器上還殘著海鹽一樣的白霜。
問也問不出整話，隻翻來覆去說沿海夜裡有霧，霧裡能聽見船槳聲，可等天亮出去找，海麵上乾乾淨淨，連一片浮木都沒有。
再往前走，官道旁的溝渠、河汊、渡口，甄墨都多看了一眼。
越看，心越沉。
很多地方的水都太“活”了。
按理說，深秋往冬走的水，該冷、該鈍、該發沉。
可這一路上，有些溝裡的水明明沒風，水麵卻總帶著一層極細的碎紋，像底下有東西在輕輕拱。
三日後，一行人終於到了登州。
城還沒進，先聞到海味。
那股味和內陸河水不一樣，鹹，硬，帶著種頂在鼻腔裡的腥氣，風一吹就往人骨頭縫裡鑽。
甄墨勒馬停在土坡上，遠遠望過去，隻見城南沿著海灣一線，已紮起連綿軍營，營旗壓著風，一排排發出沉悶的響。
再遠些，海天交接處灰白一片。
天陰，海也陰。
分不清是天壓著海，還是海頂著天。
藍道行看了一眼，喉結都滾了滾。
“這地方真不適合我。”
甄墨沒接這茬，隻抬手一夾馬腹，直接下坡朝軍營去。
他們剛到營外，便被巡哨攔下。
攔人的軍卒一看就和京裡那些值門的不同，身上沒有太多浮氣，刀掛得穩，眼神也不飄。
領頭的把總掃了甄墨幾人一眼，先看軍牌，再看文書，等看到顧九鼎那道暗印時，臉色明顯正了些。
“俞公已候幾位多時了。”
甄墨問：
“人在哪兒？”
“中軍帳。”
把總說完，目光又在藍道行和那名鑒古司人手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問什麼，到底沒問，隻抬手示意放行。
營裡比甄墨想的更緊。
兵卒來回奔走，各司其職，搬運火器的、整理船具的、檢修弓弩的、整束藤牌的，什麼都有。
可一眼望過去，居然看不見太多多餘的叫罵和喧嘩。
營道踩得極實，柵欄、哨塔、火堆、輜重，擺得都很有章法。
甄墨一路走一路看，心裡對那位還沒見麵的俞總兵，印象已經先重了兩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一支臨時會兵的軍營捋到這份上，光靠“能打”不夠。
還得真能壓住人，也真懂怎麼讓兵變成兵。
中軍帳外，站著兩名親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人進去通報，很快出來。
“俞公請。”
甄墨掀帳入內。
帳裡沒什麼花樣，一張大案，一幅海圖，幾隻鎮紙，幾麵插著標簽的小旗，還有角落裡一架沒收的長刀。
最醒目的，是案後那個正站著看圖的人。
身量高，肩背很開，穿的不是重甲，隻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半舊軍袍，外頭披著件深色罩氅。
臉色偏黑，眉目不算鋒利，卻自有一股壓得住場的沉穩。
他一隻手按在海圖邊上，另一隻手正捏著一枚小木簽，像剛從圖上挪過位置。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甄墨第一眼就知道，這人就是俞大猷。
因為他身上沒有顧九鼎那種靠靈壓壓人的沉，也沒有韓青崖那種拿舊器鎮人的冷。
他的壓，是刀槍練出來的，是兵事、海風、敗仗和硬仗一場場磨出來的。
你站在他麵前，不會先想到“怪”，會先想到“穩”。
那是一種真正在前線壓住過場麵的穩。
俞大猷目光在甄墨身上落了落，先看人，再看劍，最後看見他腰間那塊援剿軍牌，才緩緩開口：
“甄墨？”
“是我。”甄墨答得也乾脆。
俞大猷點了點頭，又看向藍道行。
“藍道長？”
藍道行拱了拱手。
“道長談不上，混口飯吃。”
俞大猷居然也沒在這話上浪費時間，隻道：
“能從京裡一路趕到這兒，路上還替我截了一批被潮氣汙染的軍糧，夠了。”
甄墨眉頭一動。
“你已經知道了？”
“半個時辰前剛到的飛報。”俞大猷道，“若不是你們發現得早，那批糧今晚進營，明晚我就得先殺自己人。”
這話說得平，甄墨卻聽出裡頭那股硬。
他沒繞彎，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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