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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鑰”一貼上掌心，甄墨便察覺到不對。
甄墨把手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藍道行看見了，壓低聲音問：
“又有反應了？”
“有。”甄墨道，“比在京裡更活。”
藍道行聽見這句，臉色也跟著沉了點。
他們此時已離保定不遠，官道往前一折，路旁漸漸多了被戰事和水患推出來的流民。
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裹著破布擠在驛道邊，有些在等施粥，有些乾脆就蹲在土坡下發呆。
偶爾還能看見幾輛翻了半邊的板車，車上堆著鍋碗、草席和沒來得及埋的牌位。
這種景象，甄墨不是第一次見。
可這一次，他看著這些逃散的人，腦子裡想到的卻不是兵荒馬亂，而是那封簡報上寫的“海上霧燈”。
倭亂若隻是劫村焚掠，百姓躲得遠些，總還有活路。
可一旦那幫人真把偽靈、紙馬、黑船這些東西全搬進來，活路就未必還在腳下了。
這時候，前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官道右邊，一隊正往北押運糧草的兵丁停了下來，似乎在和路旁一個驛卒爭執什麼。
幾匹馱糧的騾子不知受了什麼驚，正原地轉著圈甩蹄，嘴裡發出低低的嘶叫。
甄墨抬眼看過去，神色微凝。
“有問題。”
藍道行也順著看了眼。
“哪兒？”
“那幾匹騾子。”甄墨道，“活物最先覺味。”
話音才落，前頭那幾匹騾子忽然齊齊往後縮了一步，像麵前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堵著路。
押糧的一個小旗還在罵，剛抬手要抽鞭，路邊那條本來不深的排水溝裡，忽然“嘩啦”一聲，翻起一片渾濁黑水。
緊接著，一隻手從水裡伸了出來。
那手青白發脹，指甲泡得發灰，五指卻扣得極緊，像在水下抓了很久，終於抓到岸邊。
官道上一下靜了。
離得近的幾名兵卒最先看見，全都僵了一瞬。
那小旗反應倒快，臉色一變，提刀便退：
“什麼東西！”
下一刻，第二隻手也攀了上來。
然後是頭。
再然後，一個渾身濕透、披著殘甲的人影，從溝裡一點點爬上了岸。
那東西的動作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像屍體被人扯著筋，一截一截往前挪。
最駭人的不是它爬出來，而是它身上那副殘甲——甲式分明是大明沿海巡哨的舊製，胸口那塊破掉的護心鏡上，還能看見半截衛所刻號。
藍道行臉色一下就變了。
“海上的？”
甄墨沒說話，已經翻身下馬。
那東西剛一上岸，頭便緩緩抬了起來。
臉上皮肉被水泡得發皺，眼珠卻還在，灰白發濁，直勾勾盯著官道上的活人。
它嘴唇動了兩下，像要說話，嗓子裡卻先冒出一股混著泥和腥氣的水。
“燈……”
“有燈……”
這一聲一出來，甄墨眼神頓時冷了。
和簡報裡那些瘋了的水兵說的是一回事。
“退後！”押糧的小旗到底還有點膽，衝身後的人喊了一句，自己卻沒真退，反手握刀衝著那屍一樣的東西就劈了下去。
刀光很快。
“嚓”地一聲，正劈在那東西肩頭。
可手感不對。
像劈進了一團裹了鹽和水的濕木頭裡，既不利落，也不見多少血。
那東西被劈得往旁邊歪了一下，下一瞬卻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那小旗的手腕。
“哢！”
一聲脆響。
那小旗臉色當場白了，刀都脫了手。
周圍兵卒頓時大亂，驚叫著往後退。
甄墨前衝，湛盧出鞘，一線寒光直奔那東西脖頸。
“嗤！”
這一劍過去，終於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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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的頭顱被斜斜削開半邊，整個人往後栽去，手也跟著鬆了。
小旗抱著手腕連滾帶爬退開，臉上冷汗一層一層往下淌。
可甄墨一劍得手，眉頭卻沒鬆。
因為屍身倒地之後，並沒有像尋常偽靈那樣立刻散氣，反而從那道劍口裡汩汩往外冒水。
水不是清的，發黑，發腥，裡頭甚至還裹著碎得極細的紙屑。
藍道行已經趕了上來，往那黑水上一看，臉色更難看了。
“借屍走潮。”
甄墨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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