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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將令一落，整座軍營立刻動了起來。
海邊的夜本就短，風卻像越到後半夜越硬。
營盤裡一盞盞燈火沿著營道亮開，藤牌營抽了兩隊最穩的老兵，專門去東南一號柵口和外灘之間設攔。
甄墨跟著俞大猷出了偏帳，一路往東南營邊走。
夜裡潮聲更清。
一陣一陣，像黑處總有東西在試著貼岸。
藍道行裹緊了外袍，嘴裡低低罵了聲：
“這海邊真叫人睡不踏實。”
甄墨沒接這句，隻偏頭問俞大猷：
“你讓他們今夜就去清汊口，不怕對麵順著這股動靜先來？”
俞大猷腳步沒停。
“怕。”
“可它已經看見我們了，再藏著掖著沒意義。”
“這種東西，最喜歡你心裡沒底、手上也沒動作。你越等，它越往你眼皮底下鑽。”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前頭火把連成的一線暗光。
“今夜我就是要把刀口擺給它看。”
“它若真把那條汊口當門路，就一定會來看。”
甄墨聽懂了。
這已經不隻是布防，是擺局。
對方拿三具屍首送牌子上門，意思明白得很。
你守你的，我走我的，你攔不住。
俞大猷偏偏要反過來，把東南那條最順的水口直接明火執仗地掀開，叫它知道大明這邊不隻是看見了，還準備順著這條線往裡剁。
誰先忍不住，誰就先露腳。
一行人到了東南營邊時，那頭已經忙開了。
這片地方和白日裡甄墨遠看時不同。
外灘低，平時漲潮能吃進不少海水，退潮時又會露出半截泥地和亂石。
若拿正常行船眼光看，這地方不算正經入口，太窄，也太繞。
可對那些借霧借潮的臟東西來說，窄反而好藏，繞反而好摸。
營中火把一照，汊口地勢便全顯出來了。
俞大猷蹲下身，抓了一把濕泥，在掌心撚了撚。
“鹽重，潮路硬，最近這幾天這裡常走東西。”
旁邊一名老舟師低聲應道：
“俞公說得對，若是熟這片海的人，夜裡貼霧進來，反倒不容易被外頭哨船照見。”
俞大猷起身，直接開始點人。
“這裡，立兩道木柵，不求封死，隻求逼窄。”
“外灘埋三排拒馬，留中間一條活縫。”
“火器營把兩門佛郎機拖過來，藏在後沙脊後頭，不許先露。”
“快船三艘分左右兩側淺水，槳收半寸，別讓海上看見反光。”
命令一道接一道壓下去，沒有停頓。
甄墨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兵卒抬木、打樁、拖炮、挖坑、拉纜，心裡也慢慢有了底。
俞大猷這布法，分明就是把汊口做成一隻半張的口袋。
留一道能進的縫，逼對方覺得這裡還能走；真等東西進到半道，兩側柵、船、炮、藤牌一合，進來的便很難再退。
藍道行也看明白了，低聲道：
“你這是要在岸邊打海仗。”
俞大猷淡淡道：
“它能把海往岸上拖，我就能把船往灘上打。”
說完這句，他轉頭看向甄墨。
“你那枚‘鑰’，今夜若再有反應，第一時間告訴我。”
甄墨點頭。
“你打算在這裡守到天亮？”
“守。”俞大猷道，“它若今晚不來，天亮後我照樣清口子。它若今晚來，正好省我明日再引。”
海風刮過外灘，吹得火把一陣亂晃，沙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歪來扭去。
甄墨往汊口深處看了一眼。
黑，極黑。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海水像一條蜷著身子的長蛇，貼著灘石一點點往裡吐信。
那種潮濕、發腥、發冷的氣息，比白日裡在官道邊遇到借屍走潮時更重，也更隱。
這說明俞大猷沒押錯。
這地方，確實有問題。
約莫過了兩刻，東南一線的布置基本成形。
兩道木柵斜斜卡進汊口，中間故意留了條僅容一條小船擦過的水縫。
後頭火炮藏在沙脊後，炮口壓低，正對那道活縫；左右各伏一艘快船，船上火箭和鉤索都已備好，隻等令下。
藍道行也沒閒著。
他從懷裡掏出銅錢，沿著汊口內側走了一圈，挑了七處最容易聚潮返陰的位置，一一埋下銅錢。
做完這些，他額上已冒了層細汗。
“先說好。”他喘了口氣，“這地方本就臨海，潮氣壓得太重。我這淨圈撐得住一時，撐不住一夜。”
俞大猷點頭：
“夠用就行。”
正說著，甄墨忽然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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