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趕屍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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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合是被一股尿意憋醒的。
說起來，躺在那棺材裡頭的死人，跟他還沾著表親，論輩分得喊一聲大表哥。
他自己也年近六十了，身體早就不中用了，熬不得夜，靠在牆邊便犯起了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燈光忽明忽暗。
靈堂裡的燭火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很小，火苗縮成一粒豆子，在燈芯上搖搖欲墜。
頭頂那盞煤油燈也是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快要合上的眼睛，把滿屋子的人和物件照得時隱時現。
宋家合揉了揉眼睛，正想起來去屋後找個茅廁方便。
屁股剛離開椅子，一個聲音便從棺材的方向傳了過來
嘎吱——
嘎吱——
像老鼠啃木頭，又像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
宋家合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年輕時上山打獵，什麼野獸沒見過，膽子向來不小。
可那聲音又細又密，一下一下，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心口上來回拉，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他目光無意識地往棺材那邊瞟了一眼。
棺材邊上，搭著一隻手。
慘白的、布滿皺紋的手。
五根手指像枯樹枝一樣彎曲著，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死死地扒著棺材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麵往外麵爬。
那手還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挪，動作很慢。
宋家合剛要站起來的腿僵住了。
他猛地跌回椅子上，椅子腿磕在地上發出悶響，但滿屋子的人都沒有反應，他們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有人還在咂著嘴說著含混的夢話。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棺材那邊發生了什麼。
嘎吱——嘎吱——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宋家合這下聽清了，那不是老鼠啃木頭，那是骨頭在響，是關節錯位後被人強行扭動的聲響。
棺材板在晃動。
先是兩隻手都扒上了棺沿，然後是手臂，青灰色的、皮膚鬆弛的手臂，上麵布滿了老年斑和屍斑，像一塊塊發黴的舊布。
那具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往外扭曲，先是從平躺變成了側躺，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推著，一點一點地豎了起來。
宋家合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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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張開了，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隻有眼珠子還能動，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生怕一眨眼，那東西就會消失，或者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
嘎——吱——
一聲格外響亮的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殼子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那具屍體的上半身已經探出了棺材，兩隻手扒著棺沿，腦袋低垂著，像是被折斷了脖子。
然後它慢慢抬起頭。
青灰色的，浮腫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乾涸的口水。
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渾濁，像是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子，直直地、空洞地瞪著某個方向。
那方向不是宋家合這邊，但它把頭轉過來了。
哢的一聲，脖子扭了將近九十度，那兩顆灰白的眼珠，像是終於找到了焦點，慢慢地對上了宋家合的眼睛。
宋家合渾身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
他想推醒身旁的人，手在黑暗中摸了好幾下才搭上旁邊人的肩膀。
那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要抱怨，宋家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指向棺材。
那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翕動了幾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和他一樣慘白。
兩個人擠在一起，發抖。
嘎吱——嘎吱——
那具屍體還在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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