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虞孟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顧清。
那一眼很長，長到足夠他把她的樣子刻進自己正在消散的意識深處；那一眼也很短，短到顧清甚至來不及捕捉他眼底全部的溫度。
他的身形，在這一眼裡，徹底消散開來。
“阿孟——！”
顧清的心猛然一空。那種空不是痛，而是一種比痛更可怕的感覺——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走，留下一個再也填不上的窟窿。
她急呼出聲，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抓住什麼，想喊住什麼。
然而她的手隻穿過了一片虛空。
此刻，墨恆的身形已經凝實。他沒有給顧清多加思考的機會，開口便是公事公辦的語氣，端正、平穩，像一枚精準落下的棋子。
“之前說的事，還記得嗎？到時候了。”
說罷，他已飛身而起，朝著天穹之上而去。
顧清聽她這麼說，留戀地往地上再看了一眼。
地麵上，大家都已醒了過來。葛心柔眼眶通紅，正仰頭看著天空的方向，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喊誰的名字。
墨千雲和殷炤站在那裡，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卻沒有了方才被劇本束縛時的扭曲神色。更多的人正在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交換著困惑卻不再被強迫的眼神，擡頭望向上方。
他們或許還會有錯誤，或許還會有後悔。但即使是跌跌撞撞，以後也會走在自己選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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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樣的未來，她無法見證了。
顧清將下方的眾人鄭重地收入眼中，一張一張麵孔，一個一個名字。而後她收回目光，重新追隨在墨恆身後，踏空而行。
墨恆此刻已經立於天穹之巔。他擡手，將之前係統留下的殘骸盡數匯聚於一處，五指握拳，將其壓縮為一點。自那一點中，一道空間裂隙洞開——
那裂隙如同當年在碎月城中見到的天隙一般。但這一次，從裂隙中流失的不是三族的靈力，而是一道道被金色光芒包裹著的身影。那些天外客。
他們此刻已經清醒了過來。麵對這猝不及防的變故，有人茫然，有人狂喜，有人難以置信——他們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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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大部分人的臉上寫著一種近乎虛脫的解脫和近鄉情怯的緊張。也有些人，比如王梓萌，慌張地在光團中轉過身，想要跟這邊的朋友告個別。
她在保護她朝著天隙飛去的光團中，看到了已經漂浮上天空的顧清。
她想說些什麼，嘴唇翕動，聲音卻傳達不出去。
她看到顧清對她淡淡地笑著。那個口型，像是在說——梓萌，加油。
在即將被空間裂隙吞沒的最後一瞬，王梓萌看到的畫麵，是已經被七彩光暈籠罩的顧清。那些光芒從顧清的體內透出，將她整個人映得近乎透明。
此刻的顧清，正在全力催動息壤。
墨恆之前便已與她講過——當係統被清除時，必然會帶來空間上的崩裂。因為係統為了將天外客召喚過來，強行打通了兩個世界。這個通道不會因為係統的消失而自行閉合，必須以創世神器息壤將空間修復。
那時顧清還疑惑過，為何是自己可以催動神器。墨恆給出的理由，隻是她比較特殊。
如今她才明白。按係統的說法，因為她本就是這片天地的創世神之一。隻是當初已經耗盡了自己的神力，所以如今隻能用自己所有殘餘神魂的力量，才能再次驅動息壤。
是的。她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
即使已經沒有了當初創世的記憶，她也深愛著這個世界。她以凡人之軀重活一世，被親友所愛，被伴侶所愛，見證了一個個人為自己的生活、為自己的所愛所念所守在不停地努力——那些笨拙的、執拗的、從不放棄的努力。
所以，哪怕有再多不舍，她也願意。
以自己此世的生命，以魂飛魄散、再無來生的代價，換回這片天地的安穩。這是她早已做好的選擇，到今日，不過是將它付諸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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