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宿荒廟，定計分功暮色四合時，三人在路邊看見了一座土地廟。
廟在官道岔路口往北半裡處的土坡上，孤零零的，牆垣塌了一半，露出裡頭黑黢黢的正殿輪廓。
廟前那棵老槐樹早就枯死了，枝杈在越來越暗的天光裡張牙舞爪。
“今日就在這休息吧，就算到了瀋陽城下，城門已關，也進不去城。”陸文昭勒住馬，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連續兩日血戰奔襲，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郭真臉上的口子也需要簡單的處理一下。
三人騎馬到廟前，將十匹馬拴在廟前的老槐樹上，將所有豆料都灑到了樹下。
陸文昭和沈煉從馬背上卸下五包用破布裹著的人頭，拎在手上。
郭真捧著狼皮褥子，一腳踢開那扇歪斜的廟門，灰塵簌簌落下。
正殿裡空蕩，供桌早不知被誰劈了當柴燒，隻剩個石砌的基座。
土地公的泥像倒在牆角，腦袋碎了一半，露出裡頭的草稭。
倒是地上有堆灰燼，看樣子是不久前有人在此歇過腳。
估計就是今日下午偶遇的那隊後金細作吧。
陸文昭將人頭堆在牆角。
郭真將搜來的狼皮褥子鋪在殿角相對乾燥處。
沈煉從外麵的老槐樹上砍了些許枯枝，熟練地在屋內升起了火堆。
火光照亮了三張滿是塵土與血汙的臉。
郭真默默拿出最後一點粟米和肉乾，倒進陶罐，添些雪水，架在沈煉生起的火堆上。
粟米肉粥在罐裡咕嘟作響，散發出久違的、屬於“人間”的糧食香氣。
三人圍著火堆，沉默地喝粥。
熱粥下肚，火堆烘烤，凍僵的身子總算有了些暖意。
郭真捧著陶碗的手不再抖得那麼厲害，沈煉眼中的血絲也彷彿消退了不少。
粥盡，陸文昭將碗擱下，擡頭看向跳動的火焰。
“有些話，得在進城前說清楚。”他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廟宇裡有些迴響。
沈煉與郭真同時擡眼。
陸文昭的目光掃過二人，最後落在牆角那包人頭，和郭真懷中貼身藏著的油布包裹上。
“咱們三人，自薩爾滸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至此，殺了三十二人——其中後金遊騎、斥候、細作共二十五，土匪7。繳獲戰馬十五匹，放了五匹。後金牛錄旗一麵，牛錄印章一方。”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還有……瀋陽周邊布防詳圖一份，上頭蓋著‘大金國探哨總領之印’。”
廟裡靜得隻剩柴火劈啪作響。
郭真下意識按住胸口——那牛錄旗包裹正貼著他心口，燙得厲害。
沈煉麵無表情，隻眼底映著火，幽深難測。
“這些東西，是咱們用命換來的。”陸文昭繼續道，“但怎麼用，給誰看，怎麼說，關乎咱們往後是飛黃騰達，還是死無葬身之地。”
他看向郭真：“郭公公，你在宮裡日久，又任監軍，依你看，這些功勞報上去，朝廷會如何封賞？”
郭真放下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那是宮裡養成的習慣，哪怕身處破廟，動作依舊帶著某種刻在骨子裡的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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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嗓音因疲憊而沙啞，但條理清晰：
“陸守備斬首十五級，繳獲戰馬五匹，更奪回瀋陽布防圖、牛錄印章、牛錄旗，此乃潑天奇功。按《大明會典》，陣前奪回要害軍情、擒斬敵軍頭目者，可破格擢升。然軍功升職，上至三品，所以參軍便是上限。再往上，便不全看斬首多少了。朝中關係、出身資歷、有無貴人提攜，皆是要緊。陸守備出身……嗯，並非將門世家，若無強力奧援，升至參將已是頂天。副總兵之位，恐難企及。”
他說完，看向陸文昭。
陸文昭臉色平靜，隻問：“沈煉呢？”
郭真轉向沈煉：“沈兄弟斬首九級，繳馬五匹，按製，可升百戶，正六品。”
他又指自己，苦笑：“咱家僅斬首一級，臉上負傷，或可升一級，接著給陸兄當監軍罷了。”
廟裡再次沉默。
火堆劈啪，火星竄起，又迅速黯滅。
良久，陸文昭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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