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待詔書,主動出擊夜已深,沈家宅院靜得能聽見雪粒敲窗。
陸文昭躺在廂房的硬闆床上,睜著眼看房梁的暗影。
遊擊將軍的告身要等半月,郭真的恩旨從京城來也差不多。
在這瀋陽城裡乾等著,每一天都是浪費。
浪費他赦除的成長,浪費塞恩的積累,更浪費這亂世中瞬息萬變的先機。
他聽見隔壁郭真輾轉反側的窸窣聲,也聽見正房沈煉平穩悠長的呼吸。
明日,不能等。
辰時二刻,總兵府。
李如柏剛用完早膳,一碗粟米粥喝得心不在焉,就聽見親兵來報:“陸守備求見。”
“讓他進來。”李如柏放下碗,擦了擦手。
陸文昭一身洗得發白的棉甲,腰桿挺直地走進來,單膝跪地:“卑職陸文昭,參見總兵大人。”
“起來吧。”李如柏打量他,“這麼早來,何事?”
陸文昭起身,目光直視李如柏,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卑職昨夜思前想後,難以成眠。薩爾滸幾萬弟兄的屍骨還在山野裡凍著,卑職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不能就這麼在城裡乾等。”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卑職想求總兵大人一事——在遊擊將軍告身下來前,先撥卑職六十精騎。
卑職將其分為三隊,每日率一隊輪番出城,巡弋瀋陽周邊二十裡。
遇小股遊騎則殲之,遇相當之敵則困之,遇大股敵軍則速退回報。
如此,既可肅清城外,又能練兵,更可時刻掌握韃子動向。”
李如柏盯著他,沒立刻說話。
堂內炭盆劈啪作響。
良久,李如柏緩緩道:“陸守備,你可知如今城外是何光景?後金遊騎神出鬼沒,你每日隻帶二十人出去,若遇埋伏……”
“正因隻帶二十人,才進退自如。”陸文昭聲音沉穩,“人少,馬快,動靜小。韃子大隊想圍我們,我們掉頭就走。韃子小股遇我們,便是送死。每日輪換,士卒不疲,馬匹不乏。如此持續施壓,韃子探馬必不敢再如入無人之境。”
李如柏背著手在堂中踱步。
他需要城外有眼睛,有耳朵。
薩爾滸敗後,瀋陽周邊已成了迷霧,後金的遊騎來去自如,城內的消息卻傳不出去。
若真有一支精幹小隊能每日出巡,哪怕隻是驅逐斥候、探明敵情,也是大功一件。
而陸文昭……此人能從死人堆裡殺出來,顯然不是庸才。
“六十騎,分三隊輪換……”李如柏停步,轉頭看向陸文昭,“你每日自帶一隊?”
“是。郭公公為監軍,每日隨行。沈總旗家中尚有事務需處置,暫留城中。”陸文昭道,“如此,每日出城不過二十二人,即便有失,亦不至傷筋動骨。”
李如柏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本帥撥你六十騎,都是從我親軍裡挑出來的老卒。
但記住,若遇大股敵軍,不可戀戰,速退回報。”
“卑職明白!”陸文昭抱拳,“謝總兵大人!”
末時初,瀋陽南門。
二十騎已在門外列隊。
都是三十上下的老兵,棉甲洗得發白,但刀弓齊整。
馬是遼東馬,肩高體壯,噴著白汽。
郭真穿著一身新領的監軍曳撒,外罩皮甲,臉上傷疤用膏藥貼了,站在陸文昭身側。
他手裡攥著馬韁,指節有些發白。
“今日是第一隊。”陸文昭翻身上馬,目光掃過二十張臉,“出城之後,一切聽我號令。見小股則殺,見相當則困,見大股則走。
我要你們活著把韃子的腦袋帶回來——但也更要你們活著回來,明日、後日,還能再戰!”
老兵們沉默著,但眼神裡有了些光。
“開城門——!”
沉重的門軸轉動,二十二騎如箭離弦,衝出瀋陽。
陸文昭一馬當先,郭真緊貼其側,二十騎呈雁翅展開,馬蹄翻飛,踏起雪泥。
城外天地遼闊,殘雪斑駁,枯草在寒風中伏倒。
陸文昭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右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腰間的槍套。
牛皮堅硬,裡麵的燧發槍已填裝完畢。
出城十裡,官道旁的土坡後。
五個後金遊騎正在歇馬,人圍著火堆,馬拴在坡下的楊樹上。
陸文昭擡手,身後二十騎齊齊勒馬,悄無聲息地散入道旁枯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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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公公,”他壓低聲音,“你帶十人,從左側繞到坡後,截他們退路。我帶十人正麵沖。聽我槍響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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