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襲車隊，以少勝多烏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縷天光。
河穀沉入一片墨染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穀底後金營地裡那幾堆將熄未熄的篝火，在濃稠的夜色裡掙紮出幾團昏黃模糊的光暈，像垂死野獸的眼。
陸文昭伏在土溝裡，臉貼著冰冷的凍土。
耳邊是風聲，枯草摩擦聲，還有自己胸腔裡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身後，二十騎如二十尊石像，靜默無聲。
馬匹的嚼子勒得極緊，連噴鼻都被壓成了細不可聞的嘶氣。
他在等。
時間變得粘稠，每一息都像在凍土裡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東邊的黑暗裡，傳來了極其細微的、積雪被踩壓的咯吱聲。
很輕，很碎，像夜行的狐。
陸文昭緩緩擡起眼。
黑暗裡，
郭真和沈煉還有四十騎全到了。
郭真摸到陸文昭身側，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喘：“陸兄，路上耽擱了片刻，馬乏了……”
“無妨。”陸文昭打斷他，目光掃過沈煉。
沈煉點頭，示意一切就緒。
陸文昭壓低聲音道：“沈煉，你帶二十騎兵朝河穀左側摸去——那邊是緩坡，枯草叢生，適合隱蔽接敵。
郭真，你帶二十騎留在原地，我率剩下的二十騎去右側隆起的高地。”
“我會在高地引爆中間的火藥車，一旦火藥爆炸，你們先安排一輪齊射，然後衝鋒。”陸文昭的聲音壓得極低，在死寂的夜色裡卻清晰得瘮人，“有問題嗎？”
二人搖了搖頭。
“去吧。”
沈煉與陸文昭帶人消失在黑暗裡。
陸文昭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眼前迅速消散。
他帶領著二十騎，走的小心謹慎，約摸半炷香的功夫，摸到了預定的高地。
俯瞰下去，營地靜得詭異。
篝火旁，幾個守夜的護衛抱著長矛，頭一點一點，顯然已困得睜不開眼。
那三輛火藥車，靜靜停在營地中央，蓋著厚厚的油布。
油布下，木箱的稜角在微弱火光裡投出猙獰的陰影。
距離，約兩百步。
陸文昭揮手示意，身側二十騎齊刷刷的從馬鞍旁解下硬弓，抽出一支箭頭纏上浸油麻布的箭。
二十張弓，二十支火箭，在黑暗裡悄無聲息地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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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雲層再厚些，等風。
風向此刻是東南，正對著營地。
天公作美。
子時初刻，風起了。
起初是微風，卷著雪沫掃過河穀。
漸漸大了，呼嘯著穿過枯草，發出嗚咽般的尖嘯。
就是此刻。
陸文昭緩緩擡手，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向穀底火藥車的位置。
身後二十騎，弓弦緩緩拉開。
“點火，放。”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嗡——！”
二十張弓弦同時震顫的悶響，混在風聲裡，幾不可聞。
二十道火光劃破漆黑的夜空，像二十顆墜落的流星，拖著橘紅色的尾焰，朝穀底營地墜落！
第一支火箭，紮在火藥車旁的糧草堆上。
浸油的麻布遇乾草即燃，“轟”地騰起一團火球！
守夜的護衛猛然驚醒，瞪大眼，看著漫天飛落的火雨，張大了嘴——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火箭，接連釘在火藥車的油布上！
油布遇火即燃，火舌瘋狂舔舐木箱。
箱縫裡滲出的黑色火藥粉末，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
“轟！！！！！！”
天地失色。
一團巨大的、赤紅色的火球從營地中央猛地炸開，膨脹，衝天而起！
氣浪如無形的巨錘，轟然橫掃！
最近的十幾頂帳篷被直接掀飛，破碎的帆布、木杆、人體殘肢被拋上數十丈高的夜空！
火光映亮了半邊天。
爆炸的巨響在狹窄的河穀裡反覆衝撞、疊加，化作連綿不絕的、地獄般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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