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虛驚一場，名聲大噪官道盡頭，塵土如龍。
百騎黑甲，如一片移動的鐵雲，朝著河穀方向席捲而來。
陸文昭勒住韁繩，右手緩緩按向腰間刀柄，身後五十三騎同時止步，陣型微散，卻無一人後退。
傷者被護在中間，首級包袱和馬匹被拖在隊尾。
血戰方歇，人疲馬乏，若這百騎是敵……
陸文昭眯起眼。
距離拉近至兩百步。
他看清了當先那麵旗——紅底黑字，一個鬥大的“明”。
是明軍。
再近些，看清了旗下一騎：三十齣頭，方臉闊口，一身山文甲，馬側掛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是李如柏麾下的親兵百戶，趙鐵骨。
陸文昭認得此人——前幾日在總兵府見過一麵，是個沉默寡言的悍卒。
“陸守備——！”
趙鐵骨在五十步外勒馬，聲如洪鐘。
他目光掃過陸文昭身後那支渾身浴血、馬鞍旁掛滿首級的騎兵隊，又望向遠處河穀上空仍未散盡的滾滾黑煙，瞳孔驟縮。
“趙百戶。”陸文昭抱拳，聲音嘶啞。
趙鐵骨催馬近前，在十步外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刺得人鼻腔發疼。
“總兵大人聽聞郭公公與沈百戶持令急調四十騎出城，心下不安，命我率百騎前來接應。”他語速很快，目光卻死死盯著那些首級，“這是……”
“昨夜子時，於前方河穀，遇後金押糧車隊。”陸文昭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護衛一百五十人，車三十輛，載糧約兩百石，火藥若幹。現已盡焚。”
趙鐵骨喉結滾動。
他身後百騎，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用皮帶草草串起、沉甸甸拖在馬後的首級上。
一顆顆猙獰的頭顱，在晨光下泛著青黑的死色，金錢鼠尾纏在頸間，像一條條僵死的毒蛇。
一百多顆。
還有遠處那衝天而起的黑煙，和空氣中怎麼都散不掉的硝磺味……
趙鐵骨猛地調轉馬頭，對身側一名親兵厲喝：“你！即刻回城，稟報總兵大人——陸守備率六十騎，於渾河河穀夜襲後金糧草車隊，斃敵一百五十，焚其糧秣火藥，大捷！”
“是！”那親兵渾身一顫，拔馬便走，沿著官道朝瀋陽狂奔而去。
趙鐵骨這才轉回身，看向陸文昭，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抱拳，躬身，聲音壓得極低：“陸守備……不，陸大人。此戰之功，足以震動遼東。”
陸文昭搖頭：“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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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陣亡七人，重傷十一。這些首級……煩請趙百戶派人幫忙運送。傷者需儘快回城醫治。”
“應當的！”趙鐵骨揮手，身後百騎中分出二十人，下馬接過那些首級包袱，又將重傷者扶上繳獲的空馬。
隊伍重新開拔，朝著瀋陽行去。
這一次，前後皆有明軍騎兵護衛。
趙鐵骨與陸文昭並轡而行，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問道：“陸大人，末將多嘴一問——昨夜那一陣連環巨響，震得瀋陽城垛都在抖，是……”
“火藥車。”陸文昭目視前方，“我用火箭射中，引爆了。”
趙鐵骨倒抽一口涼氣。
他想象著那畫麵——黑夜，河穀，火箭如雨，火藥衝天……
“陸大人用兵，當真……”他頓了頓，竟不知該如何形容，最終隻吐出兩個字，“鬼神。”
陸文昭沒接話。
他隻是握緊了韁繩，感受著體內那股尚未平息的、岩漿般奔湧的熱流。
......
卯時末，總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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