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周百戶和李總兵,應該用得上。”
隊伍集結,帶著俘虜和繳獲的戰馬兵甲,朝著瀋陽緩緩行去。
日頭已偏西,將荒野染成一片淒艷的橙紅。
申時初,瀋陽城內,經略府。
一名驛卒背插“六百裡加急”小旗,幾乎是撞進了大門,將一枚封著火漆的銅管呈給了遼東經略楊鎬。
管內是一張簡單的紙條,隻有一行字:“天使攜旨,申末抵沈。”
落款是山海關鎮守太監的印鑒。
楊鎬捏著紙條,枯坐良久,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喚來了總兵李如柏。
“如柏,”楊鎬的聲音乾澀,“天使到了,申時末。”
李如柏身軀微微一震,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若是嘉獎或尋常旨意,何須山海關提前密報?
這分明是朝廷要對他二人有所處置,先行通氣,讓他們……有個準備。
“經略,我們……”李如柏喉結滾動。
“出城,”楊鎬緩緩站起身,彷彿用盡了力氣,“出城五裡,跪迎。帶上所有有品級的文武,一個都不能少。還有……鎮守太監張公公那邊,也需知會。”
這是他們眼下唯一能做的姿態——將所有的卑微與恭順,赤裸裸地鋪陳在天使與瀋陽軍民麵前。
申時三刻,瀋陽西門外五裡,官道旁。
以遼東經略楊鎬、總兵李如柏為首,巡撫、巡按、副將、參將、兵備道……凡在瀋陽的文武官員數十人,按品級肅立於凍土之上。
他們皆身著最正式的朝服公服,在料峭寒風中宛如一群色彩鮮艷卻僵硬的木偶。
遼東鎮守太監張獻忠也立於文官班列之前,麵沉如水。
他身後半步,站著監軍太監郭真。
郭真已換上了嶄新的青緞曳撒,外罩一件禦寒的羊皮比甲,臉上那道疤痕在暮色中仍很顯眼。
他低眉順目,但微微緊繃的嘴角和不時望向西南方向的眼神,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陸文昭今日以身為餌,行險出擊,他留在城中,心中牽掛卻絲毫未減。
曠野無聲,隻有寒風掠過枯草的嗚咽。每一分等待,都像是在接受淩遲。
遠處,西南方向先是傳來了悶雷般的聲響,初時隱約,旋即滾盪而來,那是數百鐵蹄同時叩擊凍土匯成的轟鳴。
緊接著,地平線上煙塵大起,如一道黃龍貼地席捲。
煙塵之前,一隊騎兵鋒矢般突出,當先那玄甲浴血、大氅獵獵的身影,正是陸文昭。
其身後,鐵流奔湧,四百餘得勝鐵騎隊列森然,雖經鏖戰,人馬俱疲,但得勝之師的昂揚銳氣與血腥煞意混雜交織,撲麵而來。
馬鞍旁懸掛的敵首與牽引的繳獲戰馬,更如戰利品組成的移動豐碑,無聲訴說著又一場大捷。
幾乎就在同時,正西官道盡頭,那支旌旗招展、節鉞鮮明的天使儀仗,也恰好轉過最後一個彎,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三方,就在這片被刻意清理出的“迎接場”上,猝然交匯!
景象充滿了史詩般的荒誕與張力:
浴血而歸的大明鐵騎,帶著最原始而浩大的殺戮憑證與勝利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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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天家的儀仗,代表著至高無上、裁定一切的文明秩序;
而夾在中間、袍服鮮明卻如待審囚徒般的經略、總兵與滿城文武,則象徵著已然失能、正在接受審視的舊有權威。
陸文昭一馬當先,心念城中後續布置,並未完全放緩馬速。
拐過官道最後一處彎,眼前豁然開朗——
他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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