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用命測試，持續改進寅時三刻，天還黑著，匠戶營裡的爐火卻已經燒了一整夜。
陸文昭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熱浪混著煤煙撲麵而來。
胡師傅和兩個徒弟正圍著鐵砧，鎚子敲在燒紅的鐵片上，濺起一蓬蓬火星。
三個人眼窩深陷，鬍鬚被汗水黏在臉上，棉襖的前襟都被爐火烤得焦黃。
“陸將軍！”胡師傅看見他，丟下鎚子迎上來，聲音嘶啞得厲害，“三套甲，都打好了！還有您要的那些不同厚度的鐵片，一共二十八枚，也都在這兒！”
他引著陸文昭走到角落的木架前。
架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副甲。
第一副是“龜背式”：十幾塊中間厚、邊緣漸薄的弧形鐵片，被打磨得光滑，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冷光。鐵片邊緣鑽了細孔，用牛皮繩串成前胸後背兩片，正好能套在棉甲外。
第二副是“實心平闆”：鐵片方正，厚實，邊緣鋒利，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輕。
第三副最複雜——龜背鐵片下，還襯著一層用細密鐵環相扣的鎖子網。鐵環小如指甲，環環相扣，柔韌得像件鐵衣。龜背片縫在鎖子網外，用牛皮條加固。
“好手藝。”陸文昭伸手，逐一掂量。
龜背式最輕，實心平闆最沉，加鎖子網的那套分量居中，但結構最繁複。
“走。”他將三套甲打包背起，又拎起那包不同厚度的鐵片，“胡師傅，叫上你徒弟，帶上傢夥，跟我去校場。”
“校場？”胡師傅一愣。
“試甲。”陸文昭轉身出門，“今日，咱們得看看，這三副傢夥，到底哪副能救命。”
……
辰時初，城西校場。
八百騎已經列隊完畢。
陸文昭沒讓他們訓練，隻是下令：全體下馬，在校場東側列隊，靜觀。
他自己站在校場中央，麵前立著三根碗口粗的木樁。
胡師傅和兩個徒弟在一旁生起炭爐，架上鐵砧，擺開銼刀、鐵鎚、牛皮條——這是準備隨時修改。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從營門進來。
當先是五名火器營的銃手，肩上扛著鳥銃，腰間掛著火藥袋和鉛子囊。銃身老舊，但擦得鋥亮。
緊隨其後的，是錦衣衛百戶周新，和十餘名被麻繩捆成一串、踉蹌前行的囚犯。
這些囚犯個個麵黃肌瘦，眼神渙散，身上穿著從繳獲的後金兵身上扒下來的破爛皮甲或棉甲。
“陸將軍。”周新在陸文昭身前勒馬，抱拳，“人犯帶到。都是這些日子擒獲的細作、通虜奸商，按律當斬。總兵大人有令，交由將軍……試甲。”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校場上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文昭點頭，看向那十餘名死囚。
有人瑟瑟發抖，有人木然等死，也有人眼中燃起瘋狂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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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們穿上甲。”陸文昭指了指地上那三套新甲，又指向木樁，“捆上去。”
親兵上前，從死囚中拖出三人，將三套甲分別套在他們身上，然後用浸了水的牛皮繩，將人牢牢捆在木樁上。
龜背甲套在第一個死囚身上，實心平闆甲套在第二個，鎖子複合甲套在第三個。
三人被捆得動彈不得，隻有眼珠在驚恐地轉動。
“陸將軍，”周新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可要蒙上他們的眼？”
陸文昭沉默片刻，搖頭。
“不必。”他轉身，看向那五名銃手，“你們是火器營最好的銃手？”
“回將軍，是！”為首一名四十來歲的老銃手抱拳，聲音洪亮，“卑職王鐵柱，打銃二十年，五十步內，指哪打哪！”
“好。”陸文昭走到那三根木樁前，伸手，依次在三副甲的左胸位置，用炭筆畫了一個拳頭大的圈。
“就瞄這兒打。”他退開十步，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第一輪，三十步。每副甲打三銃。記著，我要看甲怎麼破，看人怎麼死。”
“是！”
五名銃手散開，兩人一組瞄兩副甲，王鐵柱獨自瞄一副。
裝葯，壓實，裝彈，再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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