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浴血悟道，鑄鐵為甲瀋陽城頭的燈籠在夜風裡晃著，將陸文昭浴血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總兵府書房燈火通明。
李如柏沒穿蟒袍，隻披了件尋常的棉袍子，坐在太師椅裡，手裡捏著那枚從韃子伍長身上搜出的鉛子。
鉛子在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文昭，”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確定，這鉛子是薩爾滸戰場上流出去的？”
陸文昭單膝跪在案前，肩甲上那個焦黑的凹痕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確定。”他擡起頭，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末將查驗過，製式、大小，俱是工部監造的鳥銃彈丸。而且……”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那張從拔什庫身上搜出的羊皮地圖，雙手呈上。
“總兵大人請看。這張圖上，已將我今日巡弋的路線、遭遇地點，盡數標註。筆跡是新的，炭灰尚未全乾。更緊要的是——”
他又從懷中取出另一張紙條，正是從細作鞋底搜出的城門防務密報。
“這是今日擒獲的細作身上所藏。四門換防時辰、守將姓名，俱在其上。從發現我部行蹤，到調動伏兵，再到細作傳遞情報……韃子的反應，太快了。”
李如柏接過地圖和紙條，就著燈光細看。
他看得極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臉色在跳躍的燭光裡漸漸沉下去。
書房裡靜得可怕。
隻有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呼嘯的風。
良久，李如柏緩緩放下紙張，長長吐出一口氣。
“文昭，”他擡眼，目光複雜，“你是想說……韃子不隻是在用咱們丟下的火銃，他們還在學咱們的法子？偵察，繪圖，設伏，細作傳信……這一整套？”
“是。”陸文昭聲音低沉，“今日樺木林那一伏，步騎協同，火銃預先設於林間——這已不是遊騎散勇的打法。這是有預謀、有針對性的戰術。他們用咱們的法子，打咱們的人。”
李如柏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書房裡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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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文昭，”他忽然停步，轉身盯著陸文昭，“你覺得，韃子能學到什麼地步？”
陸文昭喉結滾動，緩緩吐出幾個字：
“學到……青出於藍。”
四個字，像四塊冰，砸在書房的地上。
李如柏瞳孔驟縮。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寒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亂晃，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
“薩爾滸一敗……”他喃喃，聲音裡透出一股近乎絕望的涼意，“丟的何止是幾萬人，丟的是咱們吃飯的本事啊。”
他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布：“文昭，這一仗，你折了四個弟兄，傷了近十人。但值！你帶回來的這些東西，比一百顆韃子首級都重！”
他走到陸文昭麵前，彎腰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抓住他雙臂：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刀劍無眼，火銃更無情。
可你今日這一探，探出來的是天大的警訊！
韃子若真把咱們這套學全了，往後這遼東……不，往後這大明的江山，怕是都要換個顏色！”
陸文昭站直身子，肩上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
自責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是，他探出了警訊。
可他本來能做得更好。
他明明有燧發槍，五十步內指哪打哪，一槍一個。
他怎麼就忘了，韃子手裡，也可能有槍？
他怎麼就沒想過，那些從薩爾滸戰場上撿回去的火銃，會有一天對準自己的弟兄？
“總兵大人，”陸文昭聲音嘶啞，“末將……有罪。是末將輕敵，是末將思慮不周，才折了四個好兒郎……”
“放屁！”李如柏厲聲打斷他，眼中兇光暴漲，“陸文昭，你給我聽清楚了！戰場上，沒有常勝的將軍，隻有活下來的將軍！你今日是折了四個人，可你帶回來的是什麼？是韃子正在學咱們戰法的鐵證！是瀋陽城裡還有細作在活動的實據！是往後千百個弟兄可能因此活命的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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