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鐵甲初成,利箭在弦傍晚時分,匠戶營的周師傅敲開了沈宅的門。
這漢子四十齣頭,是胡師傅二十年的鄰居,一手鍛打功夫在瀋陽匠戶裡能排進前三。
此刻他身後跟著個半大徒弟,兩人擡著一副用粗布包裹的長物,沉甸甸的。
“陸將軍,”周師傅抱拳,聲音粗啞,“老胡今日累狠了,托我先把頭一套甲趕出來,讓將軍過目。他說……不能誤了將軍的事。”
陸文昭正與沈煉在院中對坐,聞言起身。
粗布掀開。
一副甲。
最貼身是壓實的厚棉甲,針腳細密。
棉甲外罩一件熟牛皮縫製的背心,牛皮鞣得硬挺,泛著黃褐的光澤。
背心前胸的表麵,綴滿銅錢大小的鐵鱗——每片都打磨得光滑,層層疊壓,如魚如瓦,在暮色裡泛著幽冷的鐵灰。
而最紮眼的,是前胸正中那塊弧形的熟鐵闆。
鐵闆厚約一分半,從鎖骨下沿一直護到心窩,鍛打得極貼合人體弧度。
表麵經過淬火,泛著一種不同於尋常鐵器的、暗藍色的冷硬光澤。
鐵闆四角鑽了孔,用浸過油的牛皮繩牢牢綁縛在牛皮背心上,結扣藏在鱗片下,不露痕跡。
陸文昭伸手,掂了掂分量。
沉。
但比昨日那三十多斤的全身甲,輕了至少四成。
“沈煉,試試?”他轉頭。
沈煉已起身,默默解開外袍,將這副甲套在身上。
棉甲貼身,牛皮束身,鐵鱗嘩啦輕響。
最後,陸文昭親手將那塊弧形鐵闆在他胸前繫緊。
沈煉在院中走了幾步,又緩緩抽刀,起手式,橫斬,豎劈,回身撩,弓步刺。
刀光在暮色裡劃出幾道冷弧,帶著風聲。
一套基礎套路使完,沈煉收刀,額頭已見薄汗。
他吐了口氣,道:“比昨日那套是強多了,轉腰、俯身都不礙事。但……還是有些沉。”
陸文昭看著他胸前那塊在漸暗天光下泛著冷光的鐵闆,緩緩道:“沉也得穿。要擋鳥銃,鐵就得厚。平日裡訓練就穿著,就當是負重。等真上了陣,擋了鉛丸,就知道這20斤有多麼的輕便了。”
沈煉沉默片刻,點頭:“也是。總歸是有了能保命的手段。”
他低頭,手指拂過胸前鐵闆上那些淬火留下的、細密的流水紋。
“此甲何名?”他忽然問。
陸文昭看著甲,又看看沈煉,半晌,吐出三個字:
“複合甲。”
……
次日卯時,城西校場。
同一根木樁,同一個被捆縛的死囚,同一批火器營的銃手。
校場邊,胡師傅也來了,靠坐在一張條凳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副穿在死囚身上的“複合甲”。
周師傅和幾個聞訊趕來的老匠人站在他身後,皆是屏息。
“十步。”陸文昭親自下令。
王鐵柱裝彈,瞄準,擊發。
“砰!”
鉛彈尖嘯,狠狠撞在死囚胸前那塊弧形鐵闆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鐵闆劇震,向內凹陷出一個淺坑,火星迸濺!
死囚整個人被撞得向後猛仰,木樁都吱呀作響。他慘嚎一聲,嘴角溢血。
親兵上前,迅速解開甲胄。
鐵闆上的凹坑約莫半指深,邊緣有細微的放射狀裂痕,但未穿透。
下方的魚鱗甲片稍有變形,牛皮背心無恙。
扒開死囚裡衣,左胸一片碗口大的淤紫,觸之腫硬,但肋骨未斷,筋骨無傷。
“記!”陸文昭聲音平靜,“十步,胸口中彈,鐵闆未透,人輕傷!”
“三十步!”他再令。
另一名銃手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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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彈擊中腹部——那裡隻有魚鱗甲與牛皮。
“噗”一聲悶響。鉛彈被層層鐵鱗滑開、彈飛,在死囚腹部留下一道寸許長的血口,入肉不過半分,血流了片刻便止住。
“三十步,腹部中彈,未透,皮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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