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書驚現，兵鋒所指瀋陽西門在申時初刻轟然洞開。
陸文昭率八百騎押著繳獲的車隊緩緩入城時，夕陽正將城牆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
馬鞍旁懸掛的首級用草繩粗略串著，在顛簸中輕輕晃動。
繳獲的數十輛大車上，糧包堆成小山，蓋著防雨的油布。
戰馬噴著白汽，蹄鐵敲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人。
百姓踮著腳，伸長脖子，看著這支得勝歸來的鐵騎，看著那些猙獰的首級，看著車闆上捆成粽子、麵如死灰的俘虜。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
“又是大捷……”
“看那首級，怕不得有兩百顆？”
“陸將軍真是神了，三天兩頭打勝仗！”
“韃子這下該怕了吧……”
陸文昭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得色。
他目光掃過街邊那些或敬畏、或狂熱、或麻木的臉，最後落在遠處總兵府高聳的旗杆上。
掌心裡，那封密信貼著胸膛，燙得像塊火炭。
……
總兵府書房。
李如柏沒穿蟒袍，隻著了身尋常的棉袍子，坐在太師椅裡。
麵前的茶早已涼透，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目光卻死死盯著書房那扇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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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門外傳來親兵的通報：“總兵大人，陸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門推開，陸文昭一身浴血的棉甲走進來，單膝跪地：“末將陸文昭，參見總兵大人。
幸不辱命，於渾河以北三十裡河灣，夜襲後金輜重車隊，斃敵二百九十七，生擒其包衣章京雅爾哈，繳獲糧車三十、火藥車五、箭矢甲胄無算。
我軍輕傷十一人，四人陣亡。”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念一份尋常的軍報。
李如柏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那絲綳了一整日的緊張終於鬆動了些許。
他起身，走到陸文昭麵前，彎腰將他扶起。
“文昭，辛苦了。”他拍了拍陸文昭肩甲上那個還未擦凈的血汙，聲音有些啞，“此戰之功，本帥必為你上奏。那些首級、俘虜、繳獲，都已清點入庫了？”
“是。”陸文昭點頭，卻從懷中取出那封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密信，雙手呈上，“但此戰所獲，最重要的不是首級，也不是糧草。”
李如柏眉頭一皺，接過油紙包，解開。
裡麵是那封寫在細膩宣紙上的信。
滿文他也看不懂，但信末那方朱紅的印鑒，他認得——是正白旗旗主阿敏的私印。
“這是……”李如柏擡眼。
“從敵軍額真雅爾哈隨身銅盒中搜出。”陸文昭沉聲道，“末將已令其用漢話念過。
信中說：‘糧草已備，計糧八百石，火藥三十桶，箭矢五千，甲胄百副，均已交付。
五月初，大軍南下。
各旗按令行事，不得有誤。’”
李如柏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
夕陽的餘暉斜射進來，將信紙照得半透明。
他對著光，死死盯著那行滿文，彷彿想從中看出更多東西。
許久，他緩緩轉身，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沉。
“五月初……”他喃喃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現在已是四月初十。也就是說，最多還有二十天。”
“是。”陸文昭道。
李如柏走回案前，將信紙輕輕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緣。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睜開。
“文昭，”他擡眼，目光如鉤，“你覺得，他們這次……要打哪兒？”
陸文昭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遼東輿圖前。
輿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都用硃筆細細標註。
瀋陽居中，渾河如一條彎曲的藍線自東向西流過城下。
往北，是鐵嶺、開原；往東，是撫順、清河；往南，是遼陽、海州。
他的手指緩緩點在開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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