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疾馳回報,李如柏震驚酉時三刻,日頭已沉下西山,隻在天邊留下一抹將熄未熄的血紅。
瀋陽西門的守軍遠遠看見官道盡頭煙塵大起,一隊騎兵如瘋虎般直撲城門而來。
馬匹口鼻噴著白沫,顯然已力竭,但馬上騎士仍在拚命鞭策。
“開城門!緊急軍情——!”為首那騎嘶聲暴吼,聲音因狂奔與急喘而劈裂變形。
守門百戶認出了那身浴血皴裂的玄甲,和那張在暮色中蒼白如紙、卻雙目赤紅的臉。
是陸遊擊!
“快開城門!是陸將軍!”百戶厲聲大喝,自己也衝上去幫忙推動沉重的門軸。
城門才開一半,陸文昭已一馬當先撞入!
他根本不減速,戰馬衝過城門洞,鐵蹄在青石闆上刮出一串刺耳的火星,朝著總兵府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三十餘騎緊緊跟隨,人人渾身塵土,馬匹汗出如漿,幾乎是從守軍眼前“刮”了過去。
街上市民駭然避讓,隻覺一股裹著血腥、汗臭與極緻焦躁的風從身旁卷過。
總兵府前,陸文昭幾乎是摔下馬背。
他雙腿因長途疾馳而顫抖發軟,卻一把推開要上前攙扶的親兵,踉蹌著撲上台階,嘶聲道:“急報!陸文昭有十萬火急軍情,麵呈總兵大人!”
書房內,李如柏正在燈下翻閱幾日來的軍報,聞聲擡頭,眉頭驟然鎖緊。
他太熟悉陸文昭的聲音,但從未聽過如此失態、如此……瀕臨崩潰的腔調。
“讓他進來!”
門被猛地撞開。
陸文昭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直接從懷中掏出那個染血的銅管,雙手捧著,重重頓在李如柏麵前的紫檀案幾上。
銅管與木案相撞,發出“咚”一聲悶響。
“總兵大人!”陸文昭單膝跪地,擡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末將今日於撫順以北八十裡,截殺後金信使,繳獲此物!您……您一看便知!”
李如柏目光落在那銅管上,管身還沾著黑紅的血漬,火漆已被撬開。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頂點。他深吸一口氣,拔出銅管中的紙卷,就著明亮的燭光,緩緩展開。
隻一眼。
隻看了圖上“開原衛城防詳圖”那幾個字,以及那精細到可怕的城池輪廓。
李如柏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
動作之大,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瓷盞落地,“啪嚓”碎裂,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他卻渾然未覺。
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盯著圖紙上那些硃筆圈注、墨筆細標。
城牆修補痕跡、閘機鏽蝕、糧倉武庫位置、駐軍將領姓名、巡哨路線……一字字,一劃劃,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冰冷地烙印在紙上,也烙印進他的眼裡、心裡。
冷汗,瞬間從他額頭、後背滲出,在初春微寒的夜裡,竟讓他感到刺骨的冰涼。
持圖的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帶動圖紙簌簌作響。
“這……這……”李如柏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臉色從震驚的漲紅,迅速褪成死灰般的慘白。
他猛地擡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陸文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
“何處得來?!可確認真偽?!”他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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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親手從信使懷中搜出!火漆印鑒乃後金軍中急報所用!”陸文昭語速極快,字字如鐵,“圖中標註,末將粗略核驗,與記憶開原情狀……吻合!”
“吻合”二字,像兩把重鎚,狠狠砸在李如柏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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