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清河上遊的淺灘處，五百後金騎兵正涉水過河。
水不深，隻及馬腹。
但水流甚急，夾雜著上遊融雪帶來的冰碴，打在盔甲上噹噹作響。
領頭的是個三十齣頭的壯漢，頭頂金錢鼠尾編成粗辮，身披鑲鐵皮甲，馬鞍旁掛著一柄沉重的鐵骨朵。
他是正白旗的甲喇額真，名叫鄂爾泰，奉貝勒阿敏之命，率本部五百精騎，繞至開原東側，一則偵察地形，二則試探明軍反應。
此刻他勒馬河心，回頭望去。
開原城在西北方向，隻隱約看見個輪廓。城東一片寂靜，隻有晨霧在枯草與丘陵間流淌。
“額真，”身旁一名撥什庫湊近，低聲道，“明軍……似乎並無動靜。咱們是不是太過小心了？”
鄂爾泰眯眼，緩緩搖頭。
“小心駛得萬年船。開原城雖破，但那馬林是塊硬骨頭。貝勒爺讓咱們來，不是真打，是探虛實。過了河，再往前十裡，便是官道。若遇明軍大隊，不可戀戰，立刻撤回南岸。”
“是。”
五百騎陸續上岸，在河灘上重新整隊。
鄂爾泰正要下令繼續東行——
“報——！”
一騎斥候自東麵疾馳而來，馬匹口鼻噴著白沫，顯然已狂奔多時。
“額真！東麵！東麵有明軍騎兵！至少一千五百騎，正朝咱們這個方向撲來！距離……不足五裡！”
鄂爾泰瞳孔驟縮。
“多少人？看清旗號沒有？！”
“看、看清了！是‘陸’字旗！當先一騎玄甲，腰佩長刀！”
陸？
鄂爾泰腦中飛速閃過這幾日接到的軍情——瀋陽新晉遊擊將軍，陸文昭。
河穀焚糧，趙家屯反伏，前日又襲了輜重營……是個硬茬。
他猛地擡頭，望向東方。
晨霧正在迅速散去。
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正迅速變粗、變寬，化作一片滾動的鐵流！
馬蹄踐踏凍土的悶響，即便隔著數裡，也已隱約可聞！
“上馬！結陣！”鄂爾泰厲聲大吼，“弓箭手在前！長槍手護住兩翼！快！”
後金騎兵反應極快，幾乎是令下即動。
五百騎迅速展開，形成一個以河灘為背、麵向東方的半圓陣。
前排百餘騎已摘下硬弓，箭矢上弦；中間兩百餘騎挺起長槍；後排則是刀手，隨時準備補位或反衝鋒。
鄂爾泰立馬陣前，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
他能看清了。
當先一騎，玄甲，紅纓，腰間那柄長刀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烏光。
正是陸文昭。
其身後，鐵騎如林，浩浩蕩蕩，怕是不下兩千之數！
“媽的……”鄂爾泰啐了一口，眼中兇光暴漲，“這陸文昭，竟敢傾巢而出？！他不守城了？！”
但此刻已不容他細想。
明軍騎兵已沖至三百步內！
速度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反而在加速！
這是要硬沖！
“放箭！”鄂爾泰揮刀怒吼。
“嗡——！”
百餘張弓齊震，箭矢離弦，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雨幕，朝著明軍前鋒潑灑而去！
衝鋒中的明軍騎兵陣中頓時響起數聲悶哼。
三騎沖在最前的明軍，被箭矢貫入麵門、咽喉，一聲不吭便從馬背上栽落，隨即被身後滾滾鐵蹄淹沒。
另有七八騎中箭，有的箭矢釘在胸甲上彈開，有的射入肩臂，人卻咬牙伏在馬背上，繼續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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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甚至沒有低頭。
他身後騎兵同時舉起臂盾，護住頭臉。箭矢釘在盾牌、盔甲上，發出密集的“咄咄”聲響。
距離，兩百步。
陸文昭右手緩緩擡起，做了個手勢。
身後騎兵陣型微變，從密集的楔形，向兩側略略展開，形成一個更寬的正麵。
這是要包抄。
鄂爾泰看得分明，心頭一沉。
對方兵力三倍於己，若被其兩翼合圍，這五百人今日怕是要全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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